表明“义”是指礼仪这一外在表现形式的内在根据;相对于“勇”,则表明“义”是一个包含着仁、知在内的范畴,其中既有对勇敢这一行为的动机考量,也有对勇敢之行为的手段考量。综合言之,孔子所说的“义”作为一个伦理道德范畴,其主要的蕴含应为仁与礼的统一,而仁是指道德的主体性,礼则是指道德的规范性,“义”就是道德的主体性和道德的规范性的统一。

第二,孔子所说的“利”的含义与今天所说的“利益”范畴相近,它是指主体对一定对象如物质财富、权力等的客观需要。冯友兰先生说:“儒家所谓义利之辨之利,是指个人私利。……若所求的不是个人私利,而是社会的公利,则其行为不是求利,而是行义。”[冯友兰:《新原道》第一章,商务印书馆,1946年]我认为,在公利的层面,儒家确无义利之辨的必要,孔子曾讲,“因民之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论语·尧曰》)所谓“民之利”即公利也,对这种公利,孔子一贯主张“利之”。

第三,孔子的义利之辨是否完全否认私利呢?从上述材料12、13可知,孔子并不是简单地否定私利。在孔子看来,利作为一种需要既然是客观的,这表明它是人之所必需和不可或缺的,因而对这种需要的满足就具有一定的正当性,对此,孔子毫不讳言自己有一种求利的需求,曰:“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这也就意味着,即使是在个人利益的层面,“利”与“义”之间也有相通的可能性。所以,以此而论,我不赞同冯先生关于“儒家所谓义利之辨之利,是指个人私利”的说法。因为,这种说法失之于笼统。

第四,孔子的义利之辨所“辨”的是作为个人利益的获得方式的正当性问题。“利”是一个反映主客体关系的范畴,同时有着不同的历史内涵。从主体的角度来看,“利”作为人的需要虽然源自于人类最基本的生存、生理需要,如饮食男女等,但它又总是高于或多于这种基本的需要,人想得到的总是要比自己所实际需要的要多一点,这既是一个客观的心理事实,而且从一定意义上说,也正是这“多一点”的需要,促进了人类社会的不断发展,马克思主义认为,人类社会正是在不断地满足人类不断增长的各种需要中不断发展的。孔子所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其中“富与贵”就是比人的实际需要“多一点”的东西,而主体具有欲望于它的心理倾向,这是很自然的,也具有伦理的正当性。但是,问题是,人类对于这种需要的满足是否采取了一种正当的方式与手段?这才是孔子义利之辨所关心的。材料8、12、13表明,孔子十分强调“利”的获取方式的正当性问题,而这种正当性即在于是否符合“道”或“义”的要求。如果符合道义的要求,即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则追求个人的利益满足并不妨碍一个人成为“君子”。从强调“利”的获取方式的正当性这一点来看,我认为,儒家的道义论实际上涵容了发展为功利论的可能性。

此外,孔子所强调的“因民之利而利之”,是否意味着只要是公利,就可以不顾手段的正当与否呢?这一点之所以值得特别提出,是因为无论在孔子所生活的春秋时代还是在当今的现实生活中,公利在其实现手段或方式上的正当性似乎是一个无须考量的问题,人们似乎可为了所谓的国家利益或集体利益这一目的而不择手段。从孔子强调“德政”来看,孔子是反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他说:“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论语·子路》),再如在评价晋文公齐桓公的霸业时,孔子认为:“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论语·宪问》)“谲而不正”,说明晋文公之霸业是建基于“诡道”之上,而齐桓公却反之。观《论语》通篇,我们可以发现,孔子曾多次称许管仲为仁——因为他帮助齐桓公成就了春秋首霸之业,“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论语·宪问》)而很少称及晋文公,原因就在于晋文公的霸业不是行义所致,而是靠“兵车”所致。因此,即使是公利,也存在着实现方式的正当性即“义”的问题。从这一点而论,我也不能赞同冯先生的看法。

第五,如果孔子的义利之辨仅止于“利”的获取方式的正当性层面,则儒家思想与其他思想之间的区别基本上不存在了。孔子义利之辨的核心问题还不只是“利”的获取方式的正当性问题,而且更重要的是涉及到人的价值取向问题。如上所述,孔子肯定了个人物质利益是“人之所欲也”,但是,在现实生活当中,为什么人们总是难以以正当的或“义”的方式去实现这种需要的满足呢?人们为了追求个人利益的实现,为什么总是置人间的亲情和社会的伦理规范于不顾呢?简言之,人们为什么总是“见利忘义”呢?孔子认为,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人们没有意识到在人类的需要层次当中,存在着比物质利益需要更高的并因此也更为根本的人类需要,这就是道德需要。关于道德需要是否为人的基本需要之一的问题,孔子虽没有明确地说过,但是从他对仁的人性化解释中可以看出,孔子对这一问题的回答是肯定的。这一点也儒家的基本立场之一。正如后来荀子所说:“义与利,人之所两有也”,是尧舜等圣人所不能“去之”的存在(《荀子·大略》),但是,在这“两有”之中,何者更为根本呢?或者说,“两有中”何者是第一性,何者是第二呢?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孔子的基本看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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