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背后的关键点就在于共同“新旧”“古今”对立的历史观。

三:张岱年:进取而非保守是儒家的基本精神

(1)为儒学护法

相比之下,张岱年先生的儒学观一直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因为张先生一贯以来的唯物主义立场,使人们或许忽视了他对于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当代儒学观的重新定义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对此陈来有一种深刻的认识。他说:“在(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文化讨论中,对有关儒家的各种流行的误解和不妥当的观点,广泛地进行了评论和纠正,在很多地方甚至是针锋相对的批驳。我们知道,张先生并不赞成‘儒学复兴论’,他自己明确表示他不是‘新儒家’,他也一贯明白指出儒学的时代和阶级的局限,但在80-90年代的文化论争中,在促进正确认识儒家思想的优点和现代意义方面,在反驳和澄清有关儒学认识的种种错误观点方面,张先生所发挥的重要作用却是其他人所不能相比的。在一定程度上,我们甚至可以说,在80年代后期以来的中国文化思潮中,张先生在实际上扮演了儒学的护法的角色。真切了解这一点,对全面认识20世纪后期的文化讨论和张先生在文化讨论中的角色与作用,以及张先生晚年的思想特点,都是十分重要的。”[20]

其实,在许多讨论传统文化和现代化的文章中,张先生同样认为缺乏民主和科学的传统是中国社会落后的原因,但是他并不认为这些罪过应加到儒学,或者孔子头上。他反对极端的尊孔,但也反对五四以来对儒家的全盘否定,认为应对儒学在中国社会中的作用做全面的分析。他说:“过去封建统治者为了维护其封建统治,大搞‘尊孔’;五四运动之后,有人提出‘打倒孔家店’的口号,十年动乱时期,更有人以谩骂的方式大肆‘反孔’。时至今日,这些陈迹都已云消雾散了。我们以为,尊孔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或者说应该过去了;反孔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了,或者说也应该过去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研孔、评孔,对孔子进行研究,进行分析,进行评论。”[21]

这种研孔、评孔的过程,首先是对批林批孔时期的一些错误结论的清算。

1977年,张岱年先生撰写了《关于中国封建时代哲学思想上的路线斗争—批判“儒法斗争贯穿两千多年”的谬论》一文,他强调,“讨论儒法关系,首先必须明确儒和法的含义。儒家和法家都是中国古代具有确定含义的学派。”[22]1980年张岱年先生写了《孔子哲学解析》,其目的是要对儒家进行正本清源式的研究,他说:“我们现在哲学史工作者的任务之一是全面地客观地评价孔子。孔子的学说在历史上确曾起过严重的消极作用,而在若干方面也未尝没有显著的积极意义。对于孔子,应该进行全面的辩证的解析。”[23]提出关于孔子哲学思想的十个要点,即:1、述古而非复古,2、尊君而不主独裁,3、信天而怀疑鬼神、4、言命而超脱生死,5、举仁智而统礼乐,6、道中庸而疾必固,7、悬生知而重闻见,8、宣正名以不苟言,9、重德教而轻刑罚,10、整旧典而开新风,这些要点的标题显示出,张先生认为孔子的对许多问题的见解都包含了两个方面,需要加以辩证的理解。[24] 1983年张先生又写了《论孔子的哲学思想》。

80年代初张先生的基本观点是,孔子的思想有积极性,也有消极性。然而,他坚决反对将孔子看作是一个保守,主张复辟的人,而是认为孔子决非复古主义者,孔子反对君主独裁,继承并整理了古代文化,在提炼公共生活规则的基础上提出了具有普遍意义的仁的学说,对中国文化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他的《孔子与中国文化》一文显然是针对《孔丘其人》一文而作,因为他所试图反驳的结论主要是那篇文章所主张的。比如《孔丘其人》一文中说:“在孔老二心目中,周朝奴隶制的一切,从井田到法律,从音乐到酒杯,都是尽善尽美、神圣不可侵犯的。对于新兴地主阶级从经济基础到上层建筑的任何一项革新,对于在这场社会大变革中涌现的一切新生事物,孔老二都疯狂地跳出来反对。学生冉求去帮助革新,促进封建生产关系发展,他就恶狠狠地要门徒‘鸣鼓而攻之’;晋国铸了刑鼎,破坏了奴隶制的贵贱秩序,他诅咒人家要‘亡国’;甚至在他七十一岁、重病在床的时候,听说齐国新兴地主阶级杀了奴隶主头子齐简公,夺取了政权,还拚命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去朝见鲁君,再三请求讨伐。

孔丘如此仇视新事物,以种种努力保持旧事物使它免于死亡,简直达到了发狂的地步。孔老二这个‘复礼’狂,正是一个开历史倒车的复辟狂!”[25]

张岱年不同意将儒家的政治观念看做是保守的,他说:“多年以来有一个流行的说法,认为孔子在伦理学说、教育思想方面有所创新,在政治上却是保守的,属于守旧派,他一生不得志,是由于他的政治活动是违反历史发展趋势的。十年动乱时期,‘批孔’、‘批儒’,更指斥孔子是一个顽固的反动派、复古派、复辟狂。时至今日,这个问题须加以认真考察,分辨清楚。”[26]

当时人们认为孔子守旧和保守的理由是四条,(1)孔子反对三桓僭越,(2)要讨伐陈恒杀君,(3)反对鲁用田赋,(4)反对晋铸刑鼎。张先生认为这些理由是不成立的。“孔子反对这些,是否一定是顽固守旧呢?这还要进行具体的分析。当时各国诸侯大夫都从事与僭越,这是大势所趋。但这类僭越行为对于人民有没有好处呢?事实上那只是加重了人民的负担。…从宁俭勿奢的观点来反对僭越,应该是有积极意义的。田氏篡齐有一定的进步性,但是,春秋末年陈恒杀君,据《左传》的记载,仅仅属于权利之争,并无革命意义。孔子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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