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头驴的故事。一头北方的驴,被“好事者”拉进了南方的山。
一驴入山,百兽静音,相互打量,谁瞅谁都别扭。
这个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东东?黔山土著都纳闷。
大虫与驴之间进行了一场无言的对话,犹如我们称对弈为手谈。也许因为恐惧,抑或自以为不凡,斡旋中驴竟忍不住叫了一声。
但凡装小样,只要一开口,几乎全要露馅。因此,唬人蒙事,大音希声,大道无言,一付高深莫测的模样才算是道行深。
可惜,驴不懂得这个道理。
虽然驴这一嗓子把大虫吓得不轻,可还是看出了对方的破绽,便“荡倚冲冒”,由相持转入进攻。
驴被激怒了,驴脾气也上来了,开始尥蹶子了!畜生一发怒,是不计什么后果的,恨不得把对方踢倒在地,再踏上几只脚,让它永世不得翻身。一为出心中鸟气,二为日后在这地界上好混。睚疵立报,胡咬乱踢,是驴之常情。
可是,在博弈中,算盘从来都是由技高一筹者来拨动的。驴儿发飙,不但没将大虫踢趴下,反露出“伎止此耳”的草包底细,最终把自己踢到大虫的肚子里去了。
故事情节很简单,寓意耐人寻味。柳公的醉翁之意不在驴,而在“好事”的人。
驴葬虎腹,畜间悲剧,看似天灾,实乃人祸。问题出在“好事者”那里。
那头驴尽管很蠢,但它天生就那德行,蠢是驴的本性。人家没招谁惹谁,在北方蠢得好好的,可这“好事者”却偏要北驴南调,硬把它牵到黔山来,不但破坏了生态平衡,还搅得一方不得安宁,最后还闹出了命案。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地儿一个活法。黔山无驴,也不认驴,这是风俗民情。这头驴在北方能套车拉磨驮小媳妇,好歹算个东西,可在这地界,没人把它当个东西,压根儿“无可用”。劳心费力拉个废物点心来当摆设,这不吃饱撑的吗?
驴虎相处会是什么结果,傻子也知道。驴不知道,那是因为它蠢。是驴一定蠢,不蠢还叫驴吗?蠢不是驴的错,可把蠢驴拉到它根本就不该去的地方,那便是人的蠢了。能想出北驴南调这馊主意的脑袋,大概是被驴踢了。
北驴南调,不但误了卿卿性命,还背上了“黔驴技穷”的窝囊名声。太冤!
悠悠千载,绵绵此恨,以至于今天驴子驴孙耍驴脾气时,都像是在为其祖先鸣不平,嘴里“儿啊~~~~儿啊~~~~儿啊”的怪叫,不知道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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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黔之驴 柳宗元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憗憗然莫相知。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博。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阚,断其喉,尽其肉,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