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兔崽子这份德性!好像考上个破大学再加上那个二等奖,也算成了什么“事业”了,丫挺的就成了有一万个美人儿追着跑的英雄似的。
不过,如今我也确实就这么整个儿地完蛋啦,谁他娘的都有资格在我面前摆谱儿,跟都都这小子还生不起这份气。不信把杜小曦叫来试试,别看当年她上赶着求我“啃”一口,现在,她用眼皮子夹我一下就不错!
自由市场的围墙外面还像是市场。马路两边摆满了卖金鱼的、卖鱼虫儿的、卖马掌花肥的、卖耳挖勺的、卖竹衣架的……各式各样的小摊。蹬着平板三轮送货的“倒儿爷”们横冲直撞。“老农”们推着后货架上挎有两只大荆条筐的自行车,伏下身子,在马路当中晃晃荡荡。我和都都一起,顺着人流朝外走着。
“嘿,朝那边走,顺便看看倒腾摩托车的,怎么样?”
我知道那边有个摩托车交易市场,可不知道倒腾摩托车有什么好看的。不过,顺这条路拐上大街,好像倒清静一点。
“你可不知道。倒腾车倒是次要的。那儿成了老爷们儿抖威风的地方啦!”
都都说的不假。马路边的那片草坪上,早已不是两年前的景象了。那时候上面稀稀落落地停了几辆“嘉陵”、“铃木50”、“铃木80”,每辆车前围着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现在倒好,一过来我就看出名堂了,这他娘的哪儿是买车卖车呀,这是比谁的车子棒,再比车子后面驮的那个妞儿哪!
草坪上横七竖八地停了一片红红绿绿的摩托车。男男女女们,除了我和都都这号看热闹的,也除了那些可怜巴巴地开着“幸福”啦、“嘉陵”啦,这会儿缩在一边没脸臭显的傻小子们,一个个的神气不是像王子,就是像公主。“突突突突……”“川崎125”开来了。“突突突突……”“铃木AX100”开走了。搂着老爷们儿腰身,像风一样飘来飘去的,是一个个身材苗条、充满了弹性的小妞儿。
“嘿,这哥们儿又来啦,真够狂的!”
“‘本田400’!小妞儿也镇啦!”
人群中卷过一片赞叹声。一辆黑亮亮的“本田400”轰轰轰轰地开过来。戴着雪白“飞翔”头盔的爷们儿把右脚往地上一支,穿着牛仔裤、天蓝色绸衫的小妞儿一撅屁股,来了一个体操动作:修长的双腿向后一甩,双脚一并,跳下车来。她戴着一副蝴蝶形茶镜,一条浅灰色的皮带活像美国大兵的子弹带,松松垮垮地茸拉在胯上,双手拇指扣在裤腰里,野味儿十足。看热闹的、玩摩托车的,狼似的盯着这辆“本田400”和这位小妞儿,眼珠子都他妈绿啦!
“听听,听听人家那辆的声音,轰轰的!您这辆可好,梆梆的。趁早,换一辆。我跟您这么说吧,非‘250’以上的不行!”看热闹的人中间,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瘪脸儿好像特别在行。拍着一辆“铃木100”,递一根烟给它的主人。
“哥们儿,怎么自己不弄一辆玩玩?”
“谁说不想呢,这就是老爷们儿的玩意儿嘛!可……您给我钱?”
“轰——”大伙儿全乐了。
“完了完了,那您老在这儿子看、干说可太没劲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不知好歹。
“兄弟,那你可错了。其实,你不也这儿干看着哪?”
看来,瘪脸儿爷们儿是想给这位“小兄弟”上一课了。
“看不看足球?”
“看呀。”
“完了。你怎么不进国家队踢呀?”
“……”
“爱不爱看……大草原上骑马?”
“凑合。”
“完了。你哪儿弄马去?”
“……”
“看的是一种活法儿!爷们儿的活法儿!”他一伸手,“啪”的一声,打火机蹿起了火苗,他给“铃木100”递过去了。点上烟,斜愣了小孩儿一眼,拿着腔调说:“兄弟,你见过的世界还小!”
这回轮到大伙儿给小孩儿“一大哄”了。
“听过车间主任训话没有?”瘪脸儿更来劲了。
“瞧您说的,我是学生。”小孩子吧唧了一下嘴,摇头。
“每月月底,从会计那儿领四百二十大毛的滋味儿您就更没尝过啦。”
“……”
“要问你怎么跟老婆打埋伏,省出烟钱,您还是整个儿一个‘傻乎乎’吧?!”
“废话。”
“完了完了,说你见过的世界还小不是?……活吧!”
“活吧”,不知道是冲谁说的,好像是冲小孩儿,又好像是冲他自己,因为那以后他长出了一口气,那眼神里满是悲哀。
其实我不喜欢摩托车,要是真有辆特棒的摩托车,我也没这个瘾——驮个小妞儿来臭显。不过,瘪脸儿感觉是一点儿没错的。这些骑士们的活法儿可帮刺激人啦,这比都都那神气活现的模样更令人垂头丧气。
“怎么样,带劲吧?”都都说。
“没什么带劲的。”
“再看一会儿。”
“再看,我更觉得自己白活啦!”
我拍了拍都都的后背,一个人走了。
我还得回家去送大葱。
在五颜六色的摩托车群里,推着一辆旧女车,车后驮着一捆大葱,算是把我的德性全散出来了。
当然,我的伤心才不在于这捆大葱呢。
要命的是,我忽然间发现,我的活法儿也不过是我给老爷子总结的那两个字——“没劲!”
客厅里有客人。老太太正在过厅里给老爷子的生日蛋糕插蜡烛。
“谁来了?”
“轻点儿。报社新调来的团委书记。”
“研究什么?五讲四美三热爱?三学二批一端正?”
“轻点儿不行?你呀,要是跟你爸说这些,又该把他惹火啦!”
通往客厅的门是那种对开的大玻璃门。在过厅里就可以看得见客厅里的一切。
老爷子坐在迎门的长沙发上,短而粗的手指夹着一支香烟。新来的团委书记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大妞儿,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服套装,双腿并拢,身板儿笔直,稍稍向老爷子坐的方向扭着身子,坐在东侧一只单人沙发的前沿儿上。沙发扶手上搁着打开的笔记本。
“卢书记,除了不准留披肩发外出采访这,条以外,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这声音好熟悉。我又朝玻璃门里看了一眼。哟,怪不得,这不是上个月在人民大会堂的晚会上跟我跳过舞的那一位吗!
“你多大了?”
那天她那模样儿可真浪,穿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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