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看“大参考”,一边呷着牛奶。厨房里传出来鸡蛋下油锅的“磁啦”声。炸荷包蛋,老太太从来是要亲自动手的,她嫌小惠掌握不好火候。
  我刚在饭桌前坐下,老太太就把一小碟一小碟的荷包蛋端出来了。
  “一人两个,爸爸儿子别打架。”
  格格的笑声。小碟子推到每一个人面前。我却觉得这一点儿也不幽默。
  “老头儿,今天总算没事儿吧?”
  “呃……”
  “呃什么?今天你是寿星老儿,午饭时森森和肖雁还回来呢。”肖雁是我哥的老婆。
  “不会耽误午饭的。只是……团委有个同志上午来谈点工作。”
  “森森,你今天也……”
  “我还得给都都买放音机去哪。”
  “那还用得了多长时间啊。回来的时候,上自由市场给我带捆葱回来。你可别像昨晚似的。我还等着葱使哪!”
  老太太的心情好极了。当然,家里的气氛不坏嘛。“幸福的生活幸福的生活比哟比蜜甜喽。”
  吃完早饭,我就骑着老太太那辆旧女车上百货大楼去了。花七十五块钱买下了那个混帐的放音机,送到了都都家。都都这小子还一个劲儿装王八蛋——“唉呀这是何苦坏了就坏了何必这么认真这可真不够哥们啦我真想骂你兔崽子啦干吗把这当回事呀……”
  “那好那好。也是。哥们儿一场,就别让你不好意思啦!”我故意把放音机装回书包里。
  兔崽子嘴角倒还咧着,颧骨上的肉已经他娘的冻住啦。
  “别装了,看你丫挺的这份难受劲儿!”我又把放音机拿了出来。
  他骂了我一句,给我拿苹果去了。
  “我得跟你打听个人。”放下苹果,他又跑去关上了通往堂屋的门。他们家老爷子正在那儿给一个小柜上油漆。
  我已经猜到他要打听的是谁了。说实在的,我时不时到都都这儿来臭聊一会儿,好像也有从这儿听到点儿她的消息的愿望。她和他都考上了师范学院走读班,一个在中文系,一个在历史系。我就这么贱!谁让我的右手食指上,还留着她脊梁背儿上那个小挂钩的感觉呢。
  “你们班的杜小曦,怎么样?”
  “挺好。瞧你小子削苹果的这个笨劲儿!”我说。
  “你来你来。其实我在咱们学校就知道她啦,只是没说过话。这回上了一个大学,再说,我不是在作文比赛里得了个二等奖吗。她也得了个奖,表彰奖……”
  “她就噘起嘴巴给你伸过去啦——啊都都,我可真崇拜你。亲亲我,给我点灵感吧!”
  “你是听谁说的?”都都的眼睛瞪圆了,“李伟这小子真不是东西,我只告诉了他一个人,不许他传的!”
  “根本不是李伟说的。我猜的。”我嘻嘻笑着,“你作文二等奖,她表彰奖,再往下……这不是明摆的事吗!”
  这傻小子想了想,说:“是得服你。”
  “你小子艳福不浅。”我说,“拿着你的苹果。”
  他接过苹果,一边嚼,一边想着什么。
  “嘿,不瞒你说,我还是第一次啃一个小妞儿的脸蛋儿哪。我的牙关都磕磕绊绊的打冷战。”
  “啊都都,我……我晕……——她一准儿瘫在你怀里啦。”
  “唉呀,你怎么说得这么准!好像你小子也干过这事一样。”
  “她要是不晕,就是早被人啃过啦。”
  都都的眼珠子都他娘的放出亮儿来了!
  “走啦。”我把给自己削好的苹果塞到嘴里啃了一口,“我还得上自由市场给我妈买大葱去哪。”
  “森森,森森,你再坐会儿,再坐会儿,我还得请教请教你。哪怕你吃完了苹果再走呢。”
  我又坐了下来。
  “你说,我们之间,我们之间还会怎么样?我……我怎么,怎么和她……”
  “这他妈还用问。她说:‘啊,你的眼睛像星星!’你就说‘啊,你的嘴唇像月亮!’你干这一套还不跟玩儿似的?再不行,预备一本《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选》,够使的啦。”
  他眯着眼睛,一下一下地晃着脑袋,跟他娘的晕在了一支曲子里一样。
  这小子还没听够。送我出门的时候,也张罗着换鞋,找车钥匙。他一定要跟着我去买那捆大葱。
  这一路就全是他娘的没完没了的“杜小曦”啦。我要是把杜小曦跟我来过的那一套告诉他,他准保得连人带车翻在马路上。可我才没这心思呢。“啊,我晕!”杜小曦就是跟一百个老爷们儿玩一百遍这一套,我管得着吗?不过,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是有点儿怪。当年杜小曦求我啃她之前,我可挺迷过她一阵儿的。我的座位就在她后面,我甚至时不时斜眼偷看她后脖颈上那淡淡的茸毛。可到了关键时刻,我他娘的一点儿情绪都没啦。现在呢,想到她倒在了别人的怀里,心里又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瞧一瞧,看一看,这小葱儿长得多聪明啊!”“您哪儿找去?哪儿找去?这么便宜的大白萝卜,哪儿找去?!……”“这是青口菜!您嫌老?您找嫩的去吧!”“别掐!别掐!您一个一个给我掐了,我还怎么卖?”……听听自由市场里的吆喝声、讨价声、骂街声,都比听他娘的一口一个“杜小曦”中听多啦。
  “听说她爸爸在报社当记者?”
  “唔。”
  “我老有点儿自卑。我爸是工人。我们家,底儿太潮。”都都提着那捆大葱,追着我,在人群里挤着。
  “全看你自己能不能唬住她啦!”没法子,有时候还得没精打采地应付他一句。
  “猪头肉!猪头肉!一块九一斤的猪头肉!不好吃不要钱的猪头肉!”
  “口条,口条,酱口条!誉满球的酱口条……”
  “你说她够多少分,九十。有吗?……”
  “敢情!你看她那两条腿!”
  “嗨——嫩黄瓜,嫩黄瓜,一掐一股水儿的嫩黄瓜!”
  “嗨——一把抓的小笋鸡儿啊,一把抓,一把抓,一块钱一只的小笋鸡儿!”
  我们好不容易才挤到了一个松快地方。
  “行啦,今儿一上午,整个儿给你兔崽子的‘杜小曦’搭进去啦!”我把他手里的那捆大葱接过来。
  “把你当成哥们儿,聊点儿私事嘛,”他看了我一眼,“瞧你这不耐烦劲儿。你他娘的一点儿也不替我高兴。”
  我说:“谁他妈替我生气呀?我的‘杜小曦’还不知道在哪个丈母娘肚子里揣着哪。”
  他一愣,看了我一眼,嘿嘿笑起来:“别装可怜相。我可知道,不光你们班,就连我们班那些小妞儿们,都公认你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你别他妈骂我啦!”我可一会儿也没忘了昨天晚上在老爷子面前的那个臭德性,这会儿跟我提什么“男子汉”,可不跟他娘的骂我差不多。
  “也是。”他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这假惺惺的样子可真让人讨厌,“你在事业上是得解决呀。男儿当立志。只要事业有了着落,就不愁没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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