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郁良
      文学大师孙犁与著名作家贾平凹的友谊,可谓当代文坛一段佳话。
       孙犁解放后一直在天津日报工作,他始终关注着青年作家的成长。1981年,陕西青年作家贾平凹的一篇散文《一棵小桃树》发表在《天津日报》文艺周刊上。孙犁读了以后,非常高兴,立即写了一则读后感,认为这是一篇亲切的、有着真情实感的、不端架子的散文。从此以后,每逢看见贾平凹发表了散文,孙犁都找来阅读,并经常给贾平凹写信,给贾平凹莫大的鼓励。
      1982年4月7日晚,孙犁写了一篇《再谈贾平凹的散文》。他在文中说,自从读了《一棵小桃树》以后,不知什么原因,遇见贾平凹写的散文,他都愿意翻开看看。这种看,完全是自愿的,很自然的,就像走在幽静的道路上,遇见了让人喜欢的颜面身影、花树木、云间飞雀一样,自动地停下脚步,凝聚心神,看看听听。
      “最近一个时期,先后读了贾平凹四篇散文。一篇写大雪出行的,登在《天津日报》文艺周刊上,题目忘记了。另一篇题目好像是《泉》,写伐倒的一棵老槐树,又长出新枝的,却忘记了登在什么刊物上。第三篇是《静虚村记》,登在《文学报》上。第四篇就是登在近期《散文》上的《入川小记》。”
     “说句真诚的话,读贾平凹的散文,对我来说,的确是一种享受。”“我读着贾平凹的散文,就像离开了大城市,又从容漫步在山野乡村的小道上了。”“为了寻求一种安宁的身心的机会,不期然而然的,我遇到了贾平凹的散文。”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作家,这样关注一位素不相识的青年作家的作品,给予高度评价,给予热心扶植,令贾平凹极为感动。
       1983年10月,贾平凹获天津《散文》月刊散文奖,前往天津出席颁奖仪式。他去看望了给他热情鼓励的老作家,送了他一匹瓷的骆驼,作为纪念。
       贾平凹在散文《一匹骆驼》中写道:“两年前,当我发表了一篇小小的散文,孙犁偶尔看到了,写了一篇读后感的文章。对于他的人品和文品,我很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一个才练习写作的小青年的一篇幼稚的散文,得到了他的笔墨指点,这使我很感动,也鼓起了我写散文的勇气。”于是,贾平凹给孙犁去了一封信。万万没想到,就在孙犁收到他信的三个小时后,孙犁便给他回了一信,谈了许多指点他写散文的见解。从此,他们就通起信来,孙犁的每一次来信,都十分认真,有鼓励、有批评,直来直去,甚至在大年三十的中午,为贾平凹用毛笔书写了梁沈约的宋书谢灵运传论里关于作文语言变化运用的条幅。
    当贾平凹在创作道路上遇到一些坎坷,有过一些挫折的时候,有的评论家大惊小怪。而孙犁却不慌不忙,从容若定。他循循善诱地指导贾平凹走中国现实主义的创作道路,博览群书,深入生活。
    1982年6月5日,孙犁应邀给贾平凹散文集《月迹》写的序,是孙犁晚年的力作之一。他说贾平凹“是一位诚笃之人,是一位勤勤恳恳的人。”“他像是在一块不大的园田里,在炎炎烈日下,或细雨蒙蒙之中,头戴斗笠,只身一人,弯腰操作,耕耘不已的青年农民。”“我喜欢这样的文章和这样的作家。”
      孙犁对这种朴实、谦虚的文学青年的热爱,是抱着真挚而又崇高的感情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在这篇序中,他还谈了他对文坛的思考,非常精辟。他说:“对于文章,作家的情操,决定其高下。凡是好的散文,都会给人以高尚的情操的陶冶。”
       孙犁由对贾平凹散文的评价,上升到对古今文坛的评价和思考,语重深长,振聋发聩。
       孙犁和贾平凹年龄相差40岁,可谓忘年交。他们一个在天津,一个在西安,相距千里,很少见面。但文学把他们紧紧地联在一起。他们书来信往,谈文学,谈人生,从而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孙犁的伯乐精神,永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