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 治
跟青年朋友在一起，促使我认真拜读了黄仁宇先生的《大历史不会萎缩》、《中国大历史》、《万历十五年》三部书，很有感触。前面用了五篇文字评介了第一部书，原想接着介绍《中国大历史》，受朋友们的启发，改为交替介绍。《古文观止》一书跨越两千多年，涉及的书籍、人物、事件很多，许多篇章多数人耳熟能详，正好可以弥补介绍“大历史”的空泛。
《古文观止》是一部普及型文选汇编，编者的目的在于普及“古文”，正如《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普及诗词一样，自出版以来，经久不衰，影响很大。对今天的读者来说，要了解至少从唐代以来就已经脱离实际口头语言的古代书面语言【即所谓文言文，时代距离越远，与口语越接近，先秦时期的著作，如儒家及诸子，其语言差不多就是口语；时代距离越近，脱离程度越大，其书面语的所谓文言文反而越难读】，要了解自己的文学、历史等知识，《古文观止》仍不失为一部好书。像熟读诗词至少能提高欣赏能力一样，熟读“古文”，对提高语言、写作、阅读能力会大有裨益。
在中国古代，习惯上以用韵与否将文章分为两类，用韵的叫“韵文”，如诗、词、骈文；不用韵的叫“散文”，这里的“古文”就是指古代不用韵的散文。“观止”语出《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古文观止》收录为《季札观周礼》】，季札观赏完西周音乐歌舞之后感叹：“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也。” 【成语“叹为观止”出于此】“止”取的是“空前绝后”的意思，“古文观止”的取义就是：阅读古文，到此为止【背后的含义是：优秀散文全在这里】。
《古文观止》所收文章起自东周【春秋战国时期】，止于明朝【因为编者是清朝人，本朝文章不在“古文”之列】，共二百二十二篇文章，由清代康熙年间吴楚才、吴调侯叔侄俩选编，并加上评论和注释，于康熙三十四年【公元1695年】印刷出版，自此，无论城市乡村，广为流传。依据不同的角度，比如书籍、人物、年代、文体等等，全部文章可以分出不同的类，这里按原书编列次序，重点介绍所涉书籍、人物、篇章等，依反馈决定详略取舍。
《左传》是编者非常重视的一本书，也是收录文章最多的一部书，共收录了其中三十四篇文章，重要原因之一是该书内容详实，文笔流畅，文采飞扬，合于孔子“文质彬彬”【用于文章，指既言之有物，又很有文采，也就是内容与文采相得益彰】的要求。其间不少篇章，如《曹刿论战》、《郑伯克段于鄢》、《宫之奇谏假道》、《烛之武退秦师》等，大概中学时就已经会背诵了，但要真正理解，用心体会，还得首先了解《左传》。《左传》是与鲁国《春秋》相配合的史书，作者左丘明【姓左名丘明，一说复姓左丘，名明；与孔子同时代（学术上有不同意见，像古希腊的荷马一样，时代久远，限于材料，大概很难确认），《论语》有 “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的话；或许小于孔子，因为《公羊传》记有孔子生年，《左传》记有孔子卒年。春秋时另有“左史记事”、“右史记言”的说法，丘明为左史，故以“左”为姓】，春秋鲁国人，相传曾任鲁国太史【史官和历官之长，总管历史类和历法类】，失明，史称“盲左”【其情形与古希腊荷马相似，作为欧洲文明的起源，“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奥德赛》被推崇备至，相传是盲人诗人荷马传唱而流传下来的；“盲左”的情形相似，也是靠前人口口相传，代代相传】。《春秋》是鲁国史，按年代、季节、月份、日子简要记录鲁国史，相传为孔子据鲁国史编撰，但记录孔子一生言行的《论语》一书，对此事只字未提。在春秋时代，周王室日益衰落，各诸侯国都有自己的史书，也叫“春秋”。《春秋》记事，起自鲁隐公元年【公元前722年】，止于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公元前481年，狩猎获得麒麟】，共242年的历史史实。《春秋》是我国历史上第一部编年史，行文极为简洁，作者的褒贬态度寓于字里行间【即历来所谓“春秋笔法”】，孟子据此有孔子著《春秋》，而“乱臣贼子惧”的说法。《左传》记事，起自鲁隐公元年，止于鲁悼公四年【公元前473年，一说止于鲁哀公二十七年，公元前468年，共255年；这涉及对某些篇章的认定问题，如果不是过于强求，大致没问题】，共260年的史实。在西汉初年及之前，《左传》的名称是“左氏春秋”，司马迁著《史记》，仍称“左氏春秋”，班固撰《汉书》，始称《春秋左氏传》，简称《左传》，与后来重语言不重史实的《公羊传》、《谷梁传》合称为“春秋三传”；也有将《左传》称为“春秋内传”的，《国语》则为“春秋外传”。《左传》产生于春秋周王室衰微，诸侯崛起称霸的时代，与孔子儒家维护周王室权威、宣称“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所谓“王道”思想不同，《左传》承认“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所谓“霸道”的现实，充分展示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公“春秋五霸”两百多年间的霸权争夺战，其间人物、事件、场面栩栩如生。正因为如此，《左传》很快就在各诸侯国广为流传【因而成书不会晚于春秋末年，著名历史学家徐中书认为至迟不会晚于公元前351年，即周显王31年】，后经孔门弟子子夏之流传颂，代代相因，直至今日，历来被人津津乐道。【《春秋》、《左传》原为两本书，晋朝杜预始将《左传》附于《春秋》，作《春秋经传集解》，从此二书合一为《春秋左传》，现在一般以清代学者阮元依据宋代刊刻本主持刊刻的《十三经注疏》为善本】
《左传》记事翔实，详细记载了春秋时代各国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文化、重要人物及其策略、言行等方面的重大史实，是我国最早而又最为详备完整的记述春秋争霸的编年史，一部极为宝贵的历史文献，也是了解中国历史、文化等的必读书。由于《左传》擅长于以史实为据，用生动的语言刻画人物，描写场面，叙述史实，因而又是一部优秀的文学著作，文章典范，对后世产生了巨大影响。《古文观止》编选散文，不收录先秦儒家经典【在编者看来，《左传》、《公羊传》、《谷梁传》是《春秋经》的传注，不是儒家自身经典；《礼记》成书于汉代，孔子所谓《礼》，是指《周礼》】，也不收录诸子百家典籍篇章，不是因为这些文章不优秀，而是历代编选散文遵守的惯例【儒家在汉代以后成为经学，是学者的必修课，更是做官的必由路；诸子后来也成为专门学问】；不选诗词歌赋，是因为有别于“韵文”。所选《左传》，凡涉及描写战争场面的文章也不选，而把重点放在语言生动的政治讽谏，外交辞令等方面，前者如《臧哀伯谏纳郜鼎》、《臧僖伯谏观鱼》、《子革对灵王》等；后者如《齐国佐不辱命》、《烛之武退秦师》、《齐桓公伐楚盟屈完》等。
阅读《左传》，抑或阅读《古文观止》所选文章，应该对春秋时代的重大事件和重要人物有较为深入的了解。比如“春秋十二国”【春秋时代与周王室同姓的鲁国、卫国、晋国、郑国、曹国、蔡国、燕国七国，与周王室异姓的齐国、宋国、陈国、楚国、秦国五国】，尤其是“春秋五霸”的基本情况，“春秋五霸”人物本身的基本情况等。
下面是几位家喻户晓的人物：
齐桓公，姓姜名小日，春秋时代第一霸主，在位42年，不计前嫌，重用管仲；管仲感恩不尽，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
越王勾践，春秋最后一个霸主，卧薪尝胆，灭吴国，杀夫差 ，终成霸业；
晋文公，姓姬名重耳，经与楚国以少胜多典型战例的城濮之战，大会诸侯，成为一代霸主；
孙武，春秋末年杰出军事家，所撰《孙子兵法》为世界上最早的军事专著【1972年银雀山汉墓出土二百余竹简，存二千四百余字的孙武《孙子兵法》，其中《吴问》、《地形二》、《黄帝伐赤帝》等，不见于传世本《孙子兵法》，证明《史记》、《汉书》所言孙武及其《兵法》持之有据（以此观之，应该说，《史记》、《汉书》的记载，大多可信）；另有战国时人孙膑的《孙膑兵法》出土，该书已经失传了一千多年，弥足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