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其他的意象作了展示。在柳宗元看来,柳州的山水都有一个特征,就是充满了迷茫之感,而不象永州诗歌那样是“清”的,“寒江夜雨声潺潺,晓云遮尽仙人山”(《雨中赠仙人山贾山人》),“梅岭寒烟藏翡翠,桂江秋水露鰅鳙”(《柳州寄丈人周韶州》),“桂岭瘴来云似墨,洞庭春尽水如天”(《别舍弟宗一》),这种感觉并不是柳宗元偶然之感,他刚到柳州时就有了这种感觉,“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他的愁思就象漫无边际的大海,本来就无法把握,他的愁思也似穿越柳州的柳江,“江流曲似九回肠”——也许,似壶形般曲折穿绕柳州而过的柳江,本身就是一个最好的意象标本,更何况岭南风物特殊,与中原迥异,充满了种种令人恐慌的东西:
瘴江南去入云烟,望尽黄茆是海边。山腹雨晴添象迹,潭心日暖长蛟涎。射工巧伺游人影,飓母偏惊旅客船。从此忧来非一事,岂容华发待流年。——《岭南江行》
“瘴江”、“黄茆”、“象迹”、“蛟涎”、“射工”、“飓母”,这些意象本就是岭南特有之物,而柳宗元在此前恐怕也没见过,这不免会增添个人心理上的压力。不仅是山水风景上的,就是当地人的生活习俗都让柳宗元奇怪不已,“郡城南下接通津,异服殊音不可亲”(《柳州峒氓》),“椎髻老人难借问,黄茆深峒敢流连”(《南省转牒欲具江国图令尽通风俗故事》),尽管他也表现那种“欲投章甫作文身”的志向,渴望改变环境,表现出强烈的生命意识,但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自然是很难坚持的,元代方回曾经说柳宗元“年四十七卒于柳州,殆哀伤之过欤”[7](P1366-53),不无道理。
在进入岭南后,柳宗元的山水诗以当地的山水风物为描写的对象,这本身就有一个特定的意义。虽然说诗歌描述的是个人的情感,描写的山水也是贴合实际的具有实感的,但是,由于在中国传统文人的心理定势中,这种山水本身就具有了一种特别的意义——如“瘴”,这本来就是一种被古人看作是疟疾等传染病的病源,几乎与死亡同义,《元和郡县志岭南道廉州》中载:“瘴江,州界有瘴名,为合浦江。……自瘴江至此,瘴疠尤甚,中之者多死,举体如墨。春秋两时弥盛,春谓青草瘴。秋谓黄茆瘴。”[8](P302)而这一意象,在柳宗元进入岭南后的诗歌中就曾3次出现,这不能不说是柳宗元对这种现象的一种深刻地思考,“能欣赏荒寒幽寂的人,先须具有一种特殊素质:这个诗人必定有顽强的生命活力,必定有一种兀傲不驯的人格力量。唯其如此,当他处身于怪石、老树、野溪、幽谷之中时,那些生命中兀傲不驯的形式,便自然而然成为他人格生命的表现型态;那些自然型态中充满刺激,充满紧张意味的因素,亦自然而然转换成他的生命中自强不息的张力因素”[9](P123),到达柳州,柳宗元在心理上是悲愤的,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那种生的渴望,依然促使他不断地抗争,他在柳州的山水诗中表现出的那种思乡情绪,也较其他时候更加深刻,更能引起人们的共鸣:
荒山秋日午,独上意悠悠。如何望乡处,西北是融州。——《登柳州峨山》
海畔尖山似剑铓,秋来处处割愁肠。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
象一座望乡石,凝聚在柳州的山上,其情感的强烈,超过了任一时候。这是一种对生与死的彻底领悟,柳宗元在柳州不再为这样一个问题而惆怅,他不顾一切地将他思乡的强烈情感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展现在诗歌中,不再有任何忌讳,这就是对生的强烈渴求。尽管历代文人对岭南之地心存畏惧,但柳宗元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生命的力量。因此,当柳宗元在柳州写下《种柳戏题》时,我们既不用去怀疑他的情感的特殊,也不必探究他在柳州的政绩,我们只需要明白,他做了他该做的。这就是诗人柳宗元。
因此,当柳宗元于819年在柳州去世时,我们自然不难理解,当生命的追求到达了极限的时候,心理上的、自然环境上的、社会环境上的,一切都会对一个人的生命带来深刻地冲击。柳宗元柳州四年,留下的山水诗不能说很多,但是,这些诗歌透过那些奇异恐怖的意象所表现出的深沉的情感,对生命的强烈追求以及这种追求的最后幻灭,都昭示着柳宗元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以诗歌来书法真情的诗人。
从诗歌的意象特征来看,柳宗元既有永州山水游记散文所赋予我们的情感,求清求静,也不乏那种奇异精深,柳宗元作为一个诗人,真正体现了山水诗的个性与诗人的特质,表现了时代的最强音。
--------------------------------------------------------------------------------
参考文献:
[1] 宋祁,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