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和兄:你好!
    “今日之世界,非十年前之世界;十年前之世界,又非二十年前之世界。如三月之花,九秋之蟹,今美于昨,明日复胜于今矣。”托兄福言,得兄《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游愚溪〉赏读》启示,拙弟于立夏日再游愚溪,若有所得,乘兴书之,与兄分享。
    雷运福先生撰文认为,愚溪“钴鉧潭”癸酉诗应为柳宗元佚诗。而此次愚溪之行,则使拙弟确信,其诗应为明代正德年间永州知府曹来旬作品。根据“钴鉧潭”殘损碑文遗迹,所整理出的可见诗文是:
常闻南□智
□识□山愚
试问溪中水
□□□自如
癸酉中□□日
□□□□永州
    根据以上诗文句型和殘存笔的走势笔意,参照柳子庙《重修柳司马先生庙记》石碑残存“癸酉季秋望日”纪年句式,可以构拟出“癸酉中秋望日,曹来旬于永州”之句。经过综合考辨,其诗全文应为:
常闻南郭智
未识北山愚
试问溪中水
潺潺只自如
癸酉中秋望日
曹来旬于永州
    诗中所言“南郭智”,当指《庄子》南郭子綦隐几“吾丧我”的“枯槁释智”,亦即“以释智为愚”。“北山愚”则指“愚公谷”事典,齐桓公不识愚公“夷吾之智”。而“溪水自如”,则言柳子的返朴归真之愚。由此可见,作者也是为诗高手,能够以“智”言“非愚”,以“愚”言“非智”,内隐“寓言”之意。
    龙震球先生《柳宗元永州行迹考释》,曾引用多种史志文献推断,愚溪“钴鉧潭遗址”现存的“钴鉧潭”三字系后人模刻,而其旁所题诗句,亦非柳宗元所写。清人陆增祥言:“贞元九年癸酉,先生登进士第,无由至永……县志谓俗流附会,殆非无见。余经笔意审之当是宋人所为,题字与诗亦非一人手笔,诗句颇疑是元祐癸酉程恕所题,然无可证,姑系于宋末,以俟再考。”甚有见的。然而龙老先生却未言及清代零陵县令宗沛《零志补零》所收,明代永州知府曹来旬所作之《重修柳司马先生庙记》——“正德八年岁次癸酉季春望日”(柳子庙现存石碑碑文是“癸酉季秋望日”)。由于朝阳岩摩刻尚有“程恕手迹”,两相比对,可见其“诗碑手书”与“癸酉诗碑”的笔迹特点相差很远。所以拙弟以为,明人曹来旬未必不是“愚溪癸酉诗”的“真正”作者。曹氏楷书《正德六年十一月朔遊愚溪》诗碑尚存于柳子庙,其诗碑楷书与“钴鉧潭”三字的浑厚笔体,虽有笔笔意的瘦厚峭润之别,其运笔风格特征,却又具有较多的“可比”性。
    近年雷运福先生对柳子庙现存《重修柳司马先生庙记》“无字碑文”重新考定,提出曹氏所撰碑文是“人为损毀”新说。拙弟由此想到,如果其言可信,则“钴鉧潭”刻石处的殘损“癸酉诗”,也有可能同样是出于“人为损毁”。又据徐弘祖《徐霞客游记》:“溪自南来,抵石东转,转处其石势尤森特,但亦溪湾一曲耳,无所谓潭也。石上刻‘钴鉧潭’三大字古甚,旁有诗,俱已泐不可读”。以此可知,“癸酉诗碑”字迹,于明代末年已然损毁难辨。既然宗氏对《重修柳司马先生庙记》碑文的考定,是于嘉庆年间由残碑所得,所以存在个别字句上的出入,也就有其合理性。正如康熙《永州府志》与《湖南通志》所收之“癸酉诗”,其所以存在“曾”与“常”,“国”与“郭”,“谁”与“未”的区别,正是源于碑文字句难以辩认,以及考证复原者的主观推论所致。关于曹氏诗碑所以被“人为损毁”的“泄愤”原因,雷先生著文已有合理推论。如果拙说所揭“史事”可以成立,则更可证实,曹氏二碑所遭“人为损毁”,也算得上“祸不单行”。
    参考明清诗文碑刻以干支纪年的例证,也可以导出“癸酉中秋望日”拟议的合理性。例1,陈铨朝阳岩题诗:“正德壬申孟秋八日,郡守曹侯约遊述此以记”;例2,萧干朝阳岩题诗:“嘉靖元年季春望后二日甲子遊朝阳岩”;例3,顾璘朝阳岩题诗:“丁酉季冬望从同钱邢二使君来遊赋此”;例4,何绍石刻:“正德戊寅仲春朔归自郴桂同遊于此”;例5,白绣石刻,以嘉靖癸未仲秋来宰零陵,丁亥孟春望日约……同遊”;例6,严嵩诗碑:“正德戊寅仲冬十四日翰林国史编修分宜严嵩书”;例7,王日照诗碑:“嘉庆已卯季冬上旬五日潇湘柳村居士王日照”;例8,潇湘庙重建正殿碑:“同治十二年岁次癸酉仲冬月中浣之日祠下公立”。参考以上数例,笔者以癸酉诗碑“中”字下“秋”字残存的起笔一撇为据,“望”字残存的右上之月为据,推导出其原文应为“癸酉中秋望日”。与“望日”并列的左侧“永州”二字,其上诸字,由于毁损严重,仅可据之臆想——尚存半个“曹”字。
    为了慎重起见,拙弟亦反复推想,其文“癸酉”是不是用指“月称”呢?不过若以干支纪月,“酉”字则是地支“八月”的专称,而“癸酉”之月,则在元和四年(809)和元和九年(814),以此联想,又更可证实,愚溪“癸酉之诗”绝非柳宗元所作。而后又核之朝阳岩、淡岩所存宋人碑刻的纪年习称,则以“中”和“仲”字的“专用”与“泛指”功能为依据,则其“中”,又只能以“中秋”与“望日”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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