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寓所,柳宗元感觉疲惫不堪,正打算躺下来休息,但突然一个官差送来一张名片并字条,原是刺史韦彪读了他的几篇游记,受到了感染,决意邀他明天同游。
韦彪对柳宗元的文彩才华是很崇拜的,常常称他为老师,并将自己的文稿交他批改。因此,柳宗元对韦彪也是有好感的,对于他这次的邀请更是乐于接受。
早晨的阳光格外柔和,山光旖旎,水色潋艳。石头筑成的水渠上坐着柳宗元、韦刺史一帮人。他们静听山风摇荡树林、花草、竹子的梢头,远看晨岚醉舞、云影飘拂。—个美妙梦境将他们紧紧环抱,使他们飘然欲醉,简直羽化而登仙了。柳宗元好像去到了天庭,在那里叩拜造物者:为什么不在中原创造这些美景,却把它们安排在边远地区,经历千百年得不到一次表现它们美好、特出的机会,这不能不说是—种难言的委屈。这里地气的灵秀,不造成伟人却独独造成这些景物,所以南方人才少而好的山石多。柳宗元的这种疑问自然是没有什么造物者会回答他的,一切都使他失望了。
“柳司马,别那么认真去追索了吧。”韦彪见柳宗元在这丽山秀水面前留连忘返,便—再催促他另入新境。
“不,山有性灵,水有神韵,与人也是同样的道理啊!来永州后,我倒是得着了这一点的。”柳宗元深有所感地说。
“我知道柳司马的心情。看来这种眷山恋水的情丝是任何利刀快剑所斩断不了的。”韦彪也大有感触。
“对呀,三闾间大夫流落楚汉,放情山水;谢康乐歌山唱水,浪迹江湖,绝不是痴汉之所为。此乃真情实意之所在,故为千古赞绝。”柳宗元更是动情启意了。.
这时秋阳高照,热辣辣地使柳宗元和韦彪不约而同地脱去了外装。他们直登在孤峰绝顶之上,眺望千山万壑,一种难以压制的感情涌上了心头。
韦彪斜视柳宗元:“来此绝胜之处,柳司马不能没有诗啊!”
“韦使君命作,哪有违抗之理!”柳宗元便即兴吟诵:
杪秋霜露重,晨起行幽谷。黄叶覆溪桥,荒村唯古木。
寒花疏寂历,幽泉微断续。机心久已忘,何事惊糜鹿。
“柳司马到底是大材,随口所出,皆为不同凡响!”韦彪听了柳宗元的吟咏,兴致愈来愈高。
这时云端深处刮来一飚急风,摇动千树万木,汇成震天的洪音,响彻天宇之间。柳宗元和韦彪极目远望,只见千行秋雁在浩瀚的天末写下了一个大大的“人”字,排空而去。
“秋深了,大雁南飞了。我为何不能归去?”柳宗元望空长叹,不觉泣下沾襟。
“柳司马还是退步自宽吧,不必伤感,应该多多保重为要。”韦彪见柳宗元黯然伤神,便好言劝慰。
柳宗元同韦彪感到有几分疲惫了,便相约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