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柳宗元正在伏案读书,突然有敲门声。柳宗元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个庄稼人。那庄稼人向他打躬作揖:“司马喜游。我钴鉧潭上有田庄一处,为一山水胜地。今相与售,不知遂意否?””
“你为何要卖掉田庄?”柳宗元问。
“担负不了官家租税和私人债务的重压。情愿卖掉田庄换钱来解救眼前的灾难。”庄稼人愁眉不展地回答。
“你卖了田庄,将到哪里去居住呢?”。
“我已经在深山里开出了荒地,要搬到那儿去住。”
“呵,好吧,我就买下你的田庄。”柳宗元曾多次去钴鉧潭上游玩,那里的确是一个风景优美的所在。水源是冉水从南面奔流过去,碰着山石,再曲折地向东流来的。冉水的源头地势高,水从上面流下,流势峻急,冲击得更猛烈,浸蚀两岸的岩石,形成—个象熨斗似的深潭,水流激起旋涡形的浪花,成为车轮那样一圈一圈,然后缓缓流去。潭的清澄而平静的水面将近十亩,有树环绕在潭上,有泉水从高处流到潭里;铿铿锵锵,显得格外幽雅而静美。
于是,柳宗元加高那里原来的亭台,延长那里原有的栏杆,引导高处的泉水落入潭里,淙淙铮铮像奏乐似的。这地方形高势峻,中秋赏月更为合适。只有在这里才体味到“天高气爽”的含义。每到这种境界,柳宗元便感到乐以忘忧。
柳宗元买下钴鉧潭后不几天,有个姓唐的愿将钴鉧潭西二十步远的山丘出售。柳宗元问他要多少钱?他说只要四百钱。柳宗元问他为什么价钱这么低贱?他说这地方早就标价出卖,可是卖不掉。柳宗元可怜小丘被人轻贱而把它买了下来。于是,柳宗元邀朋友李深元、元克己同游这块地方,大家都觉得这地方美不胜收;这样美好的地方被埋没在这山野之间,实在是令人没有想到的事。大家兴致很高,便立即动手铲除杂乱的秽草,砍掉横行的恶木,用烈火将它们烧掉。这样一来,优秀的树木挺了起来,美好的竹子露了出来,奇特的石头显了出来,站在中间向四处环顾,只见青山高标,白云飘浮,山溪流淌,鸟兽遨游,和乐怡悦,轮流显技,表现在小丘的下面。柳宗元和朋友们垫着枕,铺着席躺着,眼睛接触到的是清和的景色,耳朵里灌注的是叮咚的流水声,精神驰骋的是清闲而空旷的境界,心灵融合的是深沉而幽远的情怀,真可谓是心旷神怡了。
柳宗元非常高兴。心想:不满十天,便得到了这等美好的两处名胜之地。这就是古代好游的热心人士,或许也未能达到这样的理想吧。这样的好地胜景,要是在长安,每天加它千金而不可得;现在却被抛弃在永州这个偏乡僻壤,就连农民和渔夫都看轻它,标价四百,几年都卖不掉。可见再好的东西如果没有识货的人,就要被扬弃和埋没。看来山水也有同人一样的遭遇呀!想到这里,他喟然长叹,不胜惆怅。这时,就连天边那朵晚霞也立即收敛了它那欢喜的颜色,铅重的暮色不觉垂挂而来,柳宗元便同朋友打道回府,一路上,他被这浓重的暮色压抑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翌日,柳宗元邀了他的堂弟柳宗玄,朋友李深元、元克已、吴武陵、龚古、还有姓崔的两个年轻人,一同登上小丘观赏了一番,便西行一百二十步,只见一片竹林中有流水声,好像身上佩带韵玉环碰撞时发出的清脆之声,铿锵和鸣,悦耳动听。大家对这声音很感兴趣,便砍掉竹林,辟出一条路来,发现竹林深处有一个小水潭。潭水特别清凉,整块石头构成它的底,靠近岸边,有一圈从潭底周围突出的石头,形状各异,玲珑剔透,千姿百态,生动有趣,翠绿的树枝交结如盖,摇曳婆娑,参差相顾,真是别有天地。再看看潭中游鱼,大约百来条,都像在空中游动,没有什么依托似的。阳光直照水底,鱼的影子散布在石上,静止不动,像一幅笔墨酣畅的水墨画。忽然,游鱼向远处游走了,但很快又游了回来,好像在与柳宗元这些游客欢乐嬉戏似的。
柳宗元停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