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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听了这话,又好气又好笑,她说:“你们去看规定吧,你看看当时规定什么是富农,什么是贫农。”
一计不成,一计又生。“人大三红”密谋绑架了我母亲。
当时我母亲住在她们医院的宿舍里。那天夜里12点多,有人对看门的老师傅说,要找赵院长,要抢救病人,必须要她去,否则病人死了她要负全责。
这个老师傅赶忙找到我母亲说:“赵院长,你可别出来,我看这些人不善,不像是好人,你千万别出来!”
我母亲想:不去不行啊,真有病人不去抢救,这不是又给造反派一个口实吗?再说病人出了事怎么办?
那时候我妹妹还小,我姥爷、姥姥跟我母亲住在一块照看她。我母亲也没敢惊动他们,就急急忙忙出来,还没到门口,一帮人就“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把她拽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带发动机的三轮板车里……
我母亲质问他们说:“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有什么权力抓人,你们简直成了土匪了!”
他们也不吭声,开车就走。
机动三轮车在寒夜里颠簸,连个篷子都没有,寒风刺骨。我母亲被四个人夹在中间,不知被拉到哪里去。她直挺挺地坐着,一夜没有合眼。
直到第二天早晨6点多钟,我母亲被拉到了中国人民大学,被带进一个昏暗的小屋。呆了一会儿,有人偷偷地对她说:“他们绑架你来是要开批斗会,是敦促你交待朱德的问题。”
后来知道,当时人民大学的造反派其实分成了两派,一派说要我母亲揭发爷爷,不揭发就开她的批斗会;另一派则不同意,说人家是天津人,“人大”没有权力开人家批斗会。
在关押我母亲期间,他们反复威逼我母亲“交待问题”。
他们问:“你上过中南海多少次?对朱德的反革命罪行你掌握多少?”
我母亲说:“我去的次数多了,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不能去?我不知道什么是反革命,每次去,爹爹都教育我们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他们说:“我们不要你说这个。”
我母亲说:“你们要我说什么?”
“要你说,朱德是怎么搞反革命活动的。”
我母亲说:“没有就是没有,我不能瞎编乱造!”
就这样,我母亲被造反派关了半个多月。
就在我母亲被带走的第二天,传达室的那位老师傅告诉我妹妹:“昨天晚上你妈妈被一伙人给带走了。那一帮看起来不是好人。”
听了这个消息,我妹妹赶忙跑到我父亲的单位。到了那里才知道,我父亲也“失踪”了……
最后还是通过北京铁路局找到北京造反派的头头,才知道我的父亲母亲都被他们绑架到了北京。
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天津铁路局找他们谈判,说:“你们是北京造反派到外地去抓人批斗,这不合原则吧。”
又加上周恩来总理的干预,“人大三红”这才把我的父母放了回来。
母亲回到自己的医院,又来了“支左”的军人,还是逼我母亲交待爷爷的“反革命罪行”。
我母亲说:“我爹爹的情况我了解,但反革命罪行我不知道!”
那个“支左”的军人说:“老赵哇,我们这是对你的关心,你是老干部、老同志,你要明白地划清界限,中央已经下了通知,朱德是三反分子,他是反对毛主席的,是要被打倒的对象。”
我母亲说:“既然是中央的通知,你就去问中央好了。你要是问我,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一家都是革命的!”
那个军人当时才有二十六岁,姓翟。我母亲又对他说:“老翟同志,我参加革命的时候还没有你呢。”
我母亲知道这些“支左”的年轻人不大了解历史,就继续问他:“你才二十多岁,你说总司令是反革命,他怎么反法?你说中央有文件,你拿给我看看!”
他说:“我们内部传达了。”
他们又问我母亲:“你说井冈山会师是谁吧?”
我母亲说:“井冈山会师时,我不在场。但是过去学历史,说的是朱总司令和毛主席井冈山会师。可现在你们说是林彪和毛主席会师,我也没有证据,我只能尊重历史!”
听着我母亲义正辞严的回答,这伙人也无可奈何。
“批朱大会”虽然没有开成,但在当时“揪斗”狂潮的推动下,造反派们的情绪被煽动得极端狂热,哪能就此善罢甘休。
有一次爷爷问奶奶:“你们妇联的情况怎么样啊?”
奶奶说:“两派斗争得很厉害,他们都把我当作靶子,批斗我。”
说到这里,奶奶的满脸都是委屈。是啊,奶奶当时在全国妇联不是主要负责人,又是苦出身,为什么造反派偏偏把斗争矛头对准了她!?
奶奶满腹忧虑地说:“现在你成了黑司令,我成了走资派,往后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听了奶奶的话,爷爷沉思良久。他心里十分清楚,造反派的所作所为,矛头主要是冲着他来的。
爷爷不紧不慢地安慰奶奶:“你不要怕,走资派多了也好。都成走资派了,就都不是走资派了。形势不会总是这样下去的。”然后,他又说:“你还记得我们度过的那段最艰难的日子吧!?”
奶奶听后,略微顿了一下,说:“记得,那怎么会忘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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