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潮州水南都(即今潮安县磷溪镇旸山等八乡)一带,还流传着《顽石化雀屏》的美丽传说:为治水患,韩愈率众修金砂溪,决定在金砂溪下游开凿龙门关排水闸,把内涝积水排出大海。龙门关一带怪石嶙峋,一动工便有石妖作祟,民工被石妖所缠,纷纷病倒。韩愈闻讯,赶到现场,严肃地对怪石说:“我韩愈受命于天子,守此土治水以安民,你等顽石不可从中作梗。”那些石头深为韩刺史关心民生疾苦的精神所感动,结伴纷纷离开。它们跑到三十里之外的一个地方停留下来,变成—座十分秀丽的山峰,这便是现在潮安县铁铺镇内的雀屏山。⑤
上述两则传说,幻想性和传奇性特别突出,它们是经过概括、集中、幻想、虚构了的。然而,民间传说的幻想性、传奇性与其他文学样式的幻想性和传奇性不同。传说的幻想、虚构,总是在某些方面以具体人物、具体事件作为依据的。而其他文学样式的幻想、虚构却不受具体人物和事件的约束,不必以某项实际的客观存在的事物为依据。《顽石化雀屏》和《竹竿山的传说》虽属幻想、虚构的东西,但它们毕竟是以韩愈这个历史人物和一些实际存在的风物以及某些史实为其依据的。
韩江北堤位于潮州城北,起于竹竿山,止于凤城驿,长七百丈,其作用主要是防汛。据《海阳县志》记载,北堤“筑白唐韩公”。⑥韩愈洽潮仅八月,要完成一项像北堤这样巨大的水利工样是不可能的。但是,筹划、动工,正如史籍所载,应该是个事实。
北堤始建自韩愈刺潮时期,竹竿山与北堤紧密相连。雀屏山是实际存在的地方风物,金砂溪则不但实际存在,而且人们为了纪念韩愈还将它称为“韩公渠”,并在龙门关侧建立了韩祠。旸山等八乡,还在每年九月初九隆重纪念韩愈。到这一天,各乡各里鼓乐喧天,游神赛会,热闹异常。他们把这个日子附会成“韩文公生”(即韩愈诞辰纪念日)。据猜测,很可能是当年庆祝龙门关排水闸落成或金砂溪整治工程竣工的日子。年代久远以讹传讹,最后竟变成纪念韩愈诞辰了。
韩愈治水有多大功绩,很难作一个准确的评价。“功不在禹下”的褒扬之词,当然是过份的,而且这句话也不一定指治水而言。郭沫若写过一篇百字短文,文章说:“韩愈为有数之文人,为谏佛骨谪贬潮州,仅居留八月。所存祭鳄鱼文向来脍炙人口,推尊者称其功不在禹下……”很明显,郭老认为推尊者称其“功不在禹下”指的是祭鳄。
我们且不去拘泥韩愈治水功绩的大小,但仅从治水传说中便可清楚地看出:韩愈治潮期间,对人民群众为水患所苦这一点,是十分关心的。也应该说,是采取了一定措施治理的。如其不然,老百姓决不会在传说中对他颂扬备至,甚至将他神化。而且,世代相传,直至今天。
祭鳄,是韩愈关心民生疾苦的又一个表现。郭沫若认为淡水鳄鱼一向不会伤人,他说:“……今案淡水产鳄鱼,长江有之,古谓之鼉,素无伤害人物之事,韩盖夸大之以成神话耳。”⑧韩江的鳄鱼是否伤害人畜,并非本文讨论的内容。但史籍中关于潮州和韩江的记载,几乎无一不提到鳄鱼伤人的事情。民间传说中也有关于鳄鱼伤人的描述。韩愈祭鳄,有人把它夸大成丰功伟绩,有人又把它贬低为文字游戏。我认为两者各有偏颇,倒还是老百姓来得公允些。《韩文公祭鳄》的传说是这样讲的:韩愈长途跋涉了两个多月来到潮州,已感精疲力乏。想要休息一阵,却怎么也安静不下。听说恶溪中鳄鱼伤人,十分头痛。想起路过粤北曲江昌乐泷时驿吏的一番话,更觉汗颜。泷吏曾责问韩愈:“做工务农,虽都是小百姓,事业却各有所守,而你们这些在朝做官的,是否对国家有益处?”韩愈深知老百姓对那些尸位素餐和残民自肥的贪官污吏是最为痛恨的。那些人,跟恶溪里专食人畜的鳄鱼不正是一样的么?怎么能叫人容忍呢?想到这里,他突然狂喊起来:“一定要把他们赶走!”喊声惊动了门外的衙推官,他赶忙进来,问是何事,要赶走谁?韩愈一时尴尬,随口应了一声:“鳄鱼。”就在这一刹那间,韩愈定下了一个主意,便对衙推官说:“你给我准备一头猪、一只羊,告诉大家,明天我要祭鳄。”那天夜里,他便写出了《祭鳄鱼文》。第二天,他到溪边读文祭鳄,限定时间叫鳄鱼徙入海中。过了几天,溪边变得很平静,没有人再发现鳄鱼的踪迹。于是,刺史祭走鳄鱼的事就传开了。⑨
韩愈祭鳄的本意,从这则传说来看,主要是为了咒骂那些在朝中以“仁义饰其躬”,以“巧奸败群伦”的贪官佞臣。那些人,乱国害民。他们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