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我就不下去了。”于非愚连说好好好好,“那我就用同志式的口吻与你说话。”但任杰仍不满意:“你什么意思?”“没----”于非愚意识到任杰想到了什么,忙解释,“我不是指同性恋,没说你是男人……”“你是女人也不行!”“哎呀,你……好吧,那我就用陌生人的口吻公事公办地和你说话,行吗?”“就应该这样。”任杰为他们的谈话定下了基调。
    没穿白大褂的任杰匆匆而来,目不斜视地直奔医院对过那家古堡式咖啡屋。于非愚站在一群自行车中间,他以为任杰没看到他,赶紧叫:“哎任杰----”“乱喊什么,我看见你了。”任杰脚步并没停下,径直钻进古堡门里,就像在家和他怄气时,使小性子对他带搭不理。于非愚熟悉她这副样子,看着她的发梢、肩背、腰臀、腿肚子、鞋后跟,恍若真的是和她在家里怄气。他的身体燥热起来。也钻进幽暗的古堡咖啡屋后,于非愚并没先叫咖啡,是没空叫,一坐到任杰对面的高背椅上,他就指着自己说,“你看看我任杰,你好好看看,我真是于非愚……我什么地方不对你明说,可你这样……”任杰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刹那间还真就现出些茫然,但很快,她表情中,就没有了让于非愚满意的内容。“好吧,你可以也叫于非愚,”任杰说,“我能理解。”于非愚摆着手说,“不光是名字问题,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是你丈夫,是你丈夫于非愚。”任杰这时非常镇静,“对不起,作为我丈夫的于非愚只能有一个,但不是你。”于非愚说,“为什么不能是我?”任杰说,“因为我已经有丈夫了。”于非愚说,“我就是你丈夫呀。”任杰说,“你不是,”又说,“你干吗要这样胡搅蛮缠……”于非愚说,“嗨嗨,我怎么胡搅蛮缠,我有证据,我有证据能证明我是你丈夫。”任杰说,“笑话,我确认自己丈夫还要证据吗?不过只要你不胡搅蛮缠,我倒可以听你说说。”于非愚吁了口气,“咖啡,”他冲服务生叫,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了起来。当然,说话时,他要时刻注意任杰的表情变化,避免胡搅蛮缠,更避免----毕竟他说的话闹不好又会被任杰视为轻薄甚至调戏,他便在说的过程中,不时提前声明,他下面将涉及的某个话题绝非轻薄,请任杰能理解原谅。他说,“我说我对你非常了解,是有许多细节能说明问题的,比如你和我----好好,不提我,比如你和于非愚私下在一起时,特别是刚结婚那几年,特别是比较亲热时,我哦他叫你小姐姐,而你叫我哦……叫他小鱼儿。”于非愚看着任杰的脸色,声音很低,像乞求什么,所以任杰没面露不快。于非愚的胆子就大了一点。“这小姐姐,当然是你名字的谐音,可小鱼儿,就既有哦他,姓氏谐音的成分,更是指----男人的……呀……”任杰脸上一片绯红,使劲低头,看杯里咖啡,好在并无发怒迹象。“也是我没办法,只能说这些----我想你肯定还记得,你和哦,和你丈夫,第一次那样,是在你们学校实验楼后边的树林子里。当时你还没毕业呢,你每个周末都去他单位独身宿舍找他玩,因为他不太敢去你家。那天你们看完晚场电影,《红高粱》,他送你回学校……”于非愚的表情有些异样,由于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他忽略了任杰的脸色变化,而这时,任杰的脸色正由红转白。“可那第一次,没成功,后来你们分析原因,觉得跟缺少经验和紧张害怕都有关系……”于非愚羞涩地抬起头来,这才看到,任杰早已满面怒容。“你们男人都这样吗?”任杰开口了,听她声音倒还平和,好像声音和表情并不同步,或声音和表情分属于两人。于非愚忙说,“那不一定,要是条件好点,环境合适,彼此配合,互相协助……”可任杰忽然提高声音,都不管旁边桌上是否有人了:“不要脸!你们男人都把隐私往外说吗?给别人当笑话听?”任杰边说边站起来,转身离去。“于非愚你混蛋!”任杰边走嘴里边骂。于非愚跟在后边解释,“我没混,任杰……”可任杰根本不理睬他,“我饶不了你于非愚!”“任杰……”于非愚这才如梦方醒,“我,我不是听哦你丈夫讲的……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俩的事儿我没告诉过别人……”
    “先生,”追到古堡出口,于非愚被服务生敏捷地拦住了,“你没买单呢。”于非愚怔一下,站住了,回到刚才坐过的方桌前,看账单,但看不明白,只能看明白桌上那两杯咖啡还都一口未动。他先拿起自己那杯,仰脖喝净,想一想,又把任杰那杯也灌了下去,然后才问多少钱。咖啡很纯,是上桌之前现煮出来的,但倒的时候不够细心,里边有不少渣子沉到了杯底。一般人喝咖啡并不像饮啤酒那样亮底干杯,可于非愚连干了两杯,结果,咖啡流进食道以后,咖啡渣子却剩在了嘴里,乱糟糟的,害得他与服务生说话时口齿不清。
   
   
    于公是个干干净净的初中学生,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没什么特点,但只要和于非愚站在一起,外人很容易判断出来,他们是父子。但现在他们站在一起了,于非愚也确实是以爸爸身份出现的,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学生老师也肯定能猜到,那个叫住于公的男人是于公的爸爸,接于公来了;可于公,却拒绝承认他是他爸爸。“……我不知道,你别跟我说,你跟我爸我妈说去,我不知道,我不能管你叫爸……”于公这么小声嘟囔着,想跑开又怕惹人注意,想解释又说不明白,只能有些委屈更有些惊惧地往后退却,想重新缩回校门里边。他试图尽量若无其事地摆脱这个拦截他的男人。于非愚不忍心难为孩子,没追得太紧。
    正好这时,有个中年女教师从学校小门走了出来,一见于公就站住了。从她急走急停的动作中看得出来,她这人挺有责任心的。“于公,你怎么还滞留学校?”说话的同时,她也看到于非愚了。这时学校门口已没有别人。“家长来接你了?”于公还没来得及回答,于非愚就抢先说,“对对,我接他来了。”于公小声咕哝句什么,可女教师尖啸的声音盖住了他细小的声音。“他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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