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之后,经过与张巍的一番质疑反质疑,于非愚还是为打发这天找到了事做,他要再度回家一趟----回那个有任杰于公和另一个于非愚的家,他要请任杰同意他和于公做亲子鉴定。为此他需要张巍陪同。张巍有些不情愿,不过最后只能同意。
张巍拿起电话,把一长串数字按了出来。张巍按键时,于非愚紧张得闭上了眼睛。电话很快通了,一个男声叫了声喂:“喂,谁呀?”电话的扩音效果好得过分,于非愚也能听到对方说话。张巍犹豫一下,说,“我是张巍。”对方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是你呀,挺长时间没动静了,那天听任杰说你打听住院的事儿。怎么样,谁病了?”张巍看于非愚一眼,怯怯地问,“你是----”对方说,“嘿,我于非愚呀,你不找我?挂错了?”张巍忙说是找你是找你你在哪呢,对方说在家。张巍又问任杰在不在,对方答在。“你找任杰?”对方反问,张巍忙说,“都找都找,我现在就去看看你们。”
放下电话,张巍让于非愚把手机给他。他先看于非愚的手机是否开机,开机;然后他用于非愚的手机往他手机里打了个电话,但他没接,只看他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于非愚问他在干什么。“你没注意吗,”张巍说,“刚才我是打的手机,打的你这个手机号;你没关机,可你手机不响,倒是人家那边接了。”于非愚打量着自己的手机,满脸狐疑。张巍又问,“这些天你接过电话吗?”“没有,”于非愚说,“可它能往外打呀。”于非愚想了想又说,“我得找移动公司讲理去,有这么干的吗!”当然,由于有了此前的约会,于非愚没先去移动公司,而是和张巍一起出门上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进新规划过的住宅小区,绕过计划生育的雕像,来到十九号楼前,进四单元,上五楼,敲开了三号室的门。闻声来开门的是任杰,她刚要和张巍打招呼,一眼看到了跟在张巍身后的于非愚,她的表情僵硬起来。“任杰,”张巍尴尬地笑着,“进屋说话好吗?”他看一眼身后的于非愚,“让他也进去。”任杰没有挪动身体。这时另一个于非愚从屋里走了出来,“张巍来了吧----”随即他也看到了张巍身后的于非愚,他也站住不动了。冷场片刻,他对任杰说,“任杰,让他们进来吧,别让邻居看笑话。”
于非愚随其他三人往客厅走,不失时机地左顾右盼:看了眼厨房,看了眼书房,看了眼有双人床的大卧室,又看了眼有单人床的小卧室,最后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看客厅的花盆电视空调以及各种工艺品小摆设。于非愚左顾右盼的动作不特别明显,眼睛只是有限度地忙活。四个人都一言不发,屋里的气氛紧张压抑。“张巍,”倒是于非愚先憋不住了,“这房间的格局,一点都没变,全是以前我布置的。”“胡说八道。”任杰说。“莫名其妙。”另一个于非愚说。于非愚脸上挂出了哭相,“任杰,你听张巍说,他能证明我是于非愚。”于非愚说着推张巍一下,“你说话呀,你证明呀。”张巍本能地躲了一下。“是这么回事,他,他让我证明,”张巍看看任杰和另一个于非愚,任杰和另一个于非愚也在看他,“证明他是于非愚……”张巍低头点了颗烟,狠抽两口,又抬头把两个于非愚看了一遍,看完,讨好似地对任杰说,“他们俩,长得还真就挺像哈……”任杰扭脸去看别处,不理张巍。另一个于非愚说,“张巍你神经出毛病啦?”张巍不好意思地咧咧嘴,使劲抽烟,然后对于非愚说,“我敢说,如果你俩都去和于公做亲子鉴定,包括回乡下和爸妈做亲子鉴定,仍然分不出谁是谁来……”“不可能----”于非愚喊。“你浑蛋张巍!”任杰叫。“张巍你怎么能想出这种馊主意呢?”那另一个于非愚痛心疾首,“行呀张巍,我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这么多年就咱俩不错,可现在我碰上这么件恶心人的事儿,你不说帮我还来笑话我,你太过分了……”这时张巍脸上怎么使劲也挤不出笑了,他掐灭烟头,站了起来。“我说过我来了也没用,你非让我来。”他这话是冲于非愚说的,可他没看于非愚。他谁也没看。他边说边甩手往门外走。于非愚在他身后喊,“哎哎张巍,你别走呀,你走了我怎么办呀?”任杰和另一个于非愚这时也都站了起来,面对着惟一还坐着的于非愚。“你也走。”任杰说。“对,你也走。” 另一个于非愚也说。于非愚就也站了起来,也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问,“于公呢?”没人回答他。他被推出去,门在他身后怦地关上了。
于非愚追上张巍时,张巍已出了小区大门。小区门口的食杂店主人看见于非愚,特意从窗口探头和他打招呼,可他只冲那店主人点点头,就和张巍站到了一起。张巍说对不起。于非愚理解地点点头。但担心他的理解表现得不够充分,让张巍误以为他不理解他,就又伸手搂张巍肩膀。“没关系,”他说,“我知道在这事上你帮不了我。”“我的意思是,”张巍甩开于非愚搂他的手,迎向一辆朝他们开来的出租车,“我快结婚了……这几天,我得收拾收拾房子。”于非愚呆住了,由于无法看到张巍的脸,他只能怔怔地看张巍的后背。但张巍的后背也没在他视野里过久停留,一弯一晃,就隐进了出租车里。
六.得而又失的工作----失而复得的名字
住进夏老师的出租房后,于非愚不再为恢复他于非愚的身份做任何努力,当然了,也是他不知道还怎么努力。每天,他做的事情只有两件:白天出门找工作,晚上躺在床上与陶陶说话----现在,吊死在这间屋子里的陶陶姑娘留下的鬼魂,是他惟一的朋友。这期间,他去过一次张巍家。他特意选一个张巍应该在家的时间,站在张巍家门口,通过电话请张巍把他忘在他家的两件衣服送出来。他谢绝了张巍让他进屋的邀请。在这次会面中,张巍两次称呼他名字,而这两次称呼,竟引发了他对自己的全盘否定。一次在电话里,一听他声音,张巍说于非愚吗;一次是交接完衣服,张巍说你别怪我于非愚。这两次张巍叫完于非愚,于非愚都不等张巍把话说完,就提出了抗议。第一次他说:“别叫我于非愚,我不是于非愚,你说哎我就知道是说我了。”第二次他说:“我没怪你。我说了叫我哎就行,我不叫于非愚,也不叫别的名字,我没名字。”那天回家后,他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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