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呢,对呀,唔的,嘿嘿……”老两口齐齐弯在于非愚面前,像在深深地作揖鞠躬。
    于非愚返身走到看门狗身旁,拎起地上的一大包东西,送到门口。于非愚往门口走时,他爸他妈想保持镇定,可身不由己,还是拱着屁股缩回了门里,只是幅度较小。于非愚把东西放好后退几步,他们才又团着身子往前蹭蹭,蹭出了门外。“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就问一句话吧。”“哪里话呢,什么?”“看你说的,什么?”他爸他妈一齐说,声调表情都诚惶诚恐。“你们说,我究竟哪不像你们儿子,哪不像于非愚?”他爸他妈无言以对,张口结舌地互相看着。他爸说:“这这大兄弟呀,哦像是没啥不像的,可那啥吧,我们儿子,我们只有一个儿呀……”他妈说:“是呀是呀,于非愚他只有一个……再说我们哪配给你,给您……”于非愚转身往院外走去,眼里的泪水流了出来。看门狗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过来送他,好像要和他再亲近亲近。可他没领情,没搭理它。
   
   
    晚上张巍下班回来,有个男人也贴在他身后顺了进来。那人肩上背个女式皮包,看上去很滑稽。他和于非愚一照面,就麻利地把手中的香烟递上来一根。“不会不会。”于非愚拒绝。可他拼命往于非愚手里塞:“抽吧抽吧。”张巍把他推开了,“人家不会你就别让。”又对于非愚说,“这小子,跑家门口堵我来了。”于非愚猜到了来人的意图----张巍的工作,使他在许多失业人员眼里成了需要香火供奉的佛。于非愚看一眼那个比他和张巍小不了几岁的“小子”,说你们聊,我得出去一趟。可张巍把他拉住了。“他马上走,”他这话自然是变相下给那“小子”的限时逐客令,“你去那屋上网吧,不影响我们。”
    于非愚在书房上网看新闻时,没太听清张巍和那“小子”说些什么。是觉得新闻没什么意思,想下网时,才听到客厅里传来那“小子”的哭声,其间夹着张巍不耐烦的喝斥:“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我很同情你,理解你,也为你汇报了,争取了。可凡事都有政策规矩呀,你的情况不符合条件,你求到总理头上也没用。再说了,我也不是总理,我就是普通工作人员,我没权力修改规章制度……”那“小子”哭声越来越大,惹得张巍声音也越来越高。“你别在我这号丧似的,有话办公室说去!再说你还要什么保障,你他妈买得起好烟好酒还缺钱!”“不是不是,”这回于非愚终于听到那“小子”说话了,“我这只是意思意思,我自己饭都吃不上了……”“放屁,”张巍说,“你吃不上饭还意思我,谁信哪。”那“小子”说,“真的张处长,张大哥,张老板----我知道你是先进工作者模范党员,我特别敬重你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能三个代表,我这是一片情意送先进,一片爱心献模范……”不光张巍笑起来,屋里的于非愚也笑了。于非愚凑到书房门口往厅里看,透过门缝,看到那“小子”的女式皮包瘪了,茶几上放了一瓶酒一条烟。“你他妈真是有病,知道我先进模范还扯这个。告诉你呀,就冲你有钱买这玩艺,政府坚决不保障你。”“这这这是我借钱买的。”“能借着钱就说明你能还起钱,你还是有钱。”“没有没有你说说我怎么能有!”“你没有偿还能力还有人敢借你钱?那你就借着活吧。”张巍连推带搡地把那“小子”赶了出去。
    张巍从门外回来时,于非愚在打量烟酒。“真的吗?”“他妈的,我哪知道,”张巍也过来端详,“但愿是假的,让他少破费几个。”“喝,你这先进模范倒不白当,还有良心了,”于非愚去厨房做饭,“要假的别给你喝出毛病抽出毛病。”张巍在厅里说,“真的假的我也不能收。”于非愚说,“还来劲了,你不想收不让他带走。”张巍说,“你真是在你们那大衙门口里呆傻了,怪不得你从来和先进模范没缘。这东西,明个我得交给党委,让他们备案记录。”“操,”于非愚感叹了一句,隔一会问,“怎么回事儿呀?”“他?嗨,要保障金呗。”张巍把烟酒装进个黑兜子里,“厂子黄了,两口子都失业没收入了,还有个孩子。”“这种情况也不管?”“照理说管,只要厂子和街道证明他没生活来源就得管他两年。可这小子倒霉,我们刚建立了抽查制度,让他赶上了,我们调查发现,他们三口是和他爸妈住在一起,他爸妈有退休金。”“你的意思是,都四十来岁了靠爸妈养活也算有生活来源?”“那倒不是,主要是他们户口不独立。”“那怎么才算户口独立?”“很简单,把户口从他爸妈那迁走。”“迁哪去?”“迁他自己的住处去呀。”“他自己有房子?”“没有。”“那往哪迁?”“买个房子不就迁走了。”“你这是放屁!”于非愚从厨房冲出来,红头胀脸地冲张巍喊,“他要能买起房子,他他妈还用上你这来找保障?”“哎哎,你至于这么激动吗?”“我激动?你看这人多可怜呀。”“哎呀,比他可怜的多去了,你还----唔,兔死狐悲,觉得你也没地方开资了,和他一样了……”“对,我就比他还可怜,我他妈其实还不如他呢!他还有爹妈,有老婆孩子,有户口有住处,我呢,我有什么?除了我这一百多斤的皮骨肉,我什么都没了!”
    这一晚上,张巍在书房上网聊天,于非愚在客厅看电视连续剧里反腐。
   
   
    第二天是休息日,吃过早饭,于非愚对张巍说对不起。张巍摆手,意思是没什么。以前每天,早饭的时候,于非愚都会把他这一天的计划叨咕叨咕。于非愚为找回自己的身份总有许多计划,尽管那计划总要流产,可他总有。但现在没了。他陷在沙发里,垂头丧气地压手指头,嗄叭嗄叭之声不绝于耳。张巍意识到于非愚这天没计划了,就也没问什么,只是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里,从高处看于非愚。于非愚抬头时他假装看别处,漫不经心,心不在焉,可于非愚低头时他便仔细端详,且目光炯炯,入木三分。于非愚没注意到张巍的目光,压完手指头,嘟嘟囔囔地说,“我算黔驴技穷了。你脑子灵活办法多,觉得我该怎么办?”“唉,”张巍叹口气,眼神柔软起来,“这个,我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要我看呢----你别不高兴呀----我觉得,你也许得找找自身原因,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大家异口同声地都不承认你。”“你看你这话说的,这事儿你让我怎么反省,怎么找原因?”于非愚倒没不高兴,只是觉得张巍的话文不对题;其实,他忽略了张巍话里的潜台词,恰恰是张巍想表达的题旨文意。“你分析分析,假设我是冒充于非愚,目的何在呢,我要骗什么?要冒充我也应该冒充个中央领导的儿子或海外的富翁华侨吧,要骗我也得选一家值得骗的吧,可我家哦,任杰家,普普通通一个家庭……”“我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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