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这样,僵持一会,瘦小女人不那么蛮横了,主要是肥肥早没事了。这会它挺老实,睁着亮亮的猪眼逐个看人,一副憨厚友善又通情达理的样子,虽然对一切都茫然无知,似乎又难以掩饰心中的焦灼,只是,它好像意识不到这场纠纷是它引发的。瘦小女人突然问,“你干什么的?”“我?”于非愚不明白她什么意思,谨慎地答,“机关,公务员。”瘦小女人点了点头,挺满意的样子,好像于非愚的回答证明了她的明察秋毫。“虽然你行为粗鲁,可我看得出你不是坏人。”她说着扫一眼周围的老头老太太。那些老保镖们赶紧点头,对她的眼光表示赞赏。“你身上带证件了吗?”“证件----”于非愚更加警惕起来,“没有----呀……”于非愚想不好这个傲慢的女人要怎么样。“没有----呀……” 瘦小女人学于非愚一句,嘻嘻一笑,“你不诚实吧?我为你好。我肥肥不是低贱畜牲,它有名有姓有血统有级别,你踢它,去哪打官司都是你吃不了兜着走。”众人都称是是,于非愚也说是是。“可让你赔钱呢,不是我说大话,你一年薪水不一定够;要让你带它看病呢,它的医生这两天去外地巡诊了,别的大夫我又信不着。我想这样,既然你不是盲流民工那一类人,也有根有蔓的,我就把你什么证件留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你来找我,没事当然一切都好,要有事呢,只能再说了。”众老头老太太都为瘦小女人的申明大义啧啧点头,推搡着于非愚让他说谢谢。于非愚只能谢了,并且把手伸进兜里,错开身份证,错开工资卡,把进出机关的通行证拿了出来。
    “我叫于非愚,”于非愚一字一顿地对瘦小女人说,“全机关就我一个叫这名的。”他说得底气十足,好像他这人一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记住你叫于非愚了,”瘦小女人指点着通行证说,“我信任你一回,不打电话核实了,但愿这东西不是你捡的。”
   
    五.回家----回家----回家
   
    坐两小时火车,再坐一小时汽车,继续坐十五分钟摩托车,于非愚就到家了,到了那个他十九岁前和爸妈姐妹共同生活的农村的家。
    农村这个家,与于非愚生活的城里距离不远,但于非愚很少回来。二十年了,他平均两年回来一趟,平均每次回来住两到三天。倒不是他和爸妈关系不好,不,他和早已出嫁的姐妹关系也没不好,他和他们的关系谈不上好,却也谈不上不好。他偶尔会想他们惦记他们,但基本上不想他们不惦记他们,他们若有困难,没有他一想一惦记就能解决的。每次回家,和他们同处一室,他都像个清白的犯罪嫌疑人和调查自己的警察呆在一起,不论人家客客气气地问话还是察言观色地打量,他都不得劲,但不情愿接受又无法拒绝。他觉得这是一种互相折磨。所以,他尽量少回家。但爸妈家日子过得差强人意,又不能说与他没有关系。以前他家挺孤,全村就他家和他叔家两户姓于,两家又分别只有一个男孩,就挨村里人欺负。是后来,大学毕业工作了,县长县委书记听说他们管辖的地盘上竟有个在他那单位工作的人,某年春节,就专程下村给他爸妈拜年,送去不少鸡鸭鱼肉。顿时全村乃至全乡都轰动了,从此再没人敢欺负他家包括他叔家,连嫁到外村的姐妹都扬眉吐气了。其实他不认识给他家送鸡鸭鱼肉的县长和书记,他们也没找过他,但后来那两人分别得到提升,人们却盛传是于非愚帮的忙。以后乡里村里就把给他爸妈家提供各种好处作为习惯延续了下来,并以此作为向县里表功的一项政绩;而多年来,只要县里有头头得到升迁,人们就会把功劳归于于非愚,若哪个头头倒霉了,人们则说:不定做了多大的孽呢,连于老大的儿子都保不住他。
    以前于非愚回家,都先给爸妈打个电话,通知一声他要回去,也是让他们把出嫁的姐妹都叫回来,一块见见。可这回,他没打电话,他想通过突然袭击的办法检验一下,爸妈是不是能认出他。
    下了出租摩托,于非愚走进他家低矮的院门时,首先看到的是他家的看门老狗。那狗居然还认识他,见他进院,稍微一愣,就摇头摆尾地来蹭他舔他。于非愚平常不喜欢狗,鸡鸭驴马花鸟鱼虫都不喜欢,可这时他放下给爸妈带的东西蹲下身子,和那老狗贴了贴脸。“谁呀?”和狗贴脸时,于非愚听到了他妈的声音,忙抬头,见他妈双手端个盛猪食或鸡食的大盆,正从屋里出来。“哟,飞龙回来啦?哎----”他妈扭头冲屋里喊,是那种努力压低声音但又掩饰不住兴奋的喊法,“飞龙回来了。”于非愚松开狗站起身,看着他妈说不出话。这时屋里传出他爸的声音,与他妈腔调不同但情绪一致,也是努力把声音压低,但满腔的兴奋没法掩饰:“来来飞龙,快进屋。大白天的着急来啥……”随着话音,于非愚看到,他爸的脸仄歪着从窗口探了出来。显然,此前他爸正躺在炕上,而他大白天的躺在炕上,说明他又犯了腰病。他每年都要犯几回腰病。于非愚鼻子酸了一下,快步往前走几步,来到门口的他妈和窗口的他爸之间,看看她又看看他。他爸他妈还在热情洋溢地说着什么,可于非愚什么也听不清楚,过了好一会,他才问:“你俩,真的都觉得我是于飞龙?”
    于飞龙是他叔的儿子,小他四岁,前几年在乡办企业当工人,有天喝完酒把个女工给强奸了。人家告了他,幸好县里乡里都有人通风报信,他才免了牢狱之灾。这几年,他一直在山西挖煤,虽然累点,可也挣了些钱,曾经偷偷回来过几回。于非愚对于飞龙干出强奸这样的坏事非常反感,但又知道,他不在家这么多年,他爸他妈全指着于飞龙照顾了,这也是他爸妈从来不麻烦他的重要原因。
    此时,于非愚话一出口,他爸他妈便像忽然被按了消音器的电视机一样,虽然面还在活动,却没声了。他妈迅速退回屋里,他爸的脸也从窗口隐了回去,不过于非愚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他爸他妈在炕沿嘀嘀咕咕。然后,他爸下炕,来到门口,弯着腰撑根棍,赔着笑脸冲他说话;而他妈,为掺扶丈夫也弯了腰,只有半张脸露了出来,赔着半张笑脸替丈夫帮腔。他爸说:“大侄子,哦大兄弟,你看你有啥事,你看我们老于家都是本份人,没啥钱财,我那儿子在城里,其实也不是啥大官,要不你进屋坐坐……”而他妈说的是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