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还好意思呀跃进,我这已经成懒皮狗了。”段玉纯试图往饭店里走。“我他妈一天没吃东西了。”
“听我话玉纯,懒皮狗一时,山大王一世。你过了这关,再熬几年混上所长,你们材料所就是你的了,那时候他们想动你也撼不动了;可机会一旦错过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没用啦。这个我他妈有教训呀,我当初不就是舍不得当懒皮狗嘛……”
“可跃进,这是命,我认了还不行嘛。算了,我不能不要这张脸呀!”
“操,谁不要脸?不正是为了要脸才不要脸嘛!好了好了不说那个,胜者王侯败者贼,罗朴也是当三孙子起家的。听我的,马上给杨枫打电话,问他在哪吃呢,去找他,他半夜散席就等到他半夜,这画一定让他拿给罗朴,你今天晚上把他搞定,明天罗朴那准有希望。你想想,现在罗朴屁也不是了,可杨枫那小子前途无量,罗朴能不给他面子?”
“那万一,万一杨枫烦了呢,我不想在他面前没了尊严……”
“我感觉不会,一来这是小屁事儿,对杨枫对罗朴都没丝毫损失;再一个,人这东西,心里边越顺心胸也就能越大越宽。杨枫明知道咱俩好还陪你去找罗朴,而且晚上的电话也听不出不乐意来,这说明在你这事儿上,他还不想太狭隘——在此一举了玉纯,你今天已经非常出色,争取出色到底。”
“可,可跃进,我实在太饿了呀。”
“振作点玉纯,现在不是饿的时候。等你副所长保住了,我请你吃龙虾。”
妻 子/母 亲
安鑫几次想拆开那个尿检卡包装盒,自己对自己做一个检验,毕竟这事不是非有他人协助不可。有的人可以自己给自己打针,还有的人能独自生孩子,更有那些自杀的,割腕抹脖子都下得了手,难道她撒泡尿再把根小棉棍插进去观察几秒钟就不行吗?可几番犹豫后,她觉得她确实不行,虽然这比吃一片药还要简单。每次打算动手时,她都会两臂发麻,好像双手捏上了电线,而未知中那检测的结果,仿佛是向她放射出巨大能量的电源。她只能放弃自己检测,仍然把意念集中到接力身上。
如果接力是逢场作戏的花花公子,是情感粗糙的马大哈,她也许不会对他这么依赖。可九个月来,接力表现出的认真和投入,细心和体贴,让她实在无法把他们的关系看成与爱无涉的一夜情,用接力的话说,像咱俩这样只享受激情的快乐而没有俗务的干扰,让爱持续一辈子不成问题。安鑫倒没敢想什么一辈子,但和接力在一起,的确只有开心、快乐、激情,而没有日常生活中必不可缺的那些——可这怀孕算什么呢?是激情呢,还是俗务?安鑫忽然意识到,有些道理,听上去确实是那么回事,可往深里一探究一琢磨,就经不住推敲了。男女之事,有男人参与的那部分肯定叫激情,这没得说;可其他东西呢,那些只能由女人独自承担的部分呢,比如怀孕直至生产,或怀孕直至堕胎,就都是俗务吗?如果它们是,那这就是一道太简单的分子式了,尿水检测呀、流产手术呀、休息恢复呀、鸡蛋红糖小米粥呀,自然全都俗不可耐。可这是真理吗?是的,激情给人快乐,俗务让人厌倦,激情好,俗务不好。可激情与俗务,难道不是一棵树上的花与叶,不是一座山上的石与土吗?即使花与叶都可以独立生长,石与土也能分别存在,那它们何为激情何为俗务,又由谁划分呢?如果下定义的是女人,女人可不可以认为,两性间的激情,其实并不中止于性交结束的那一时刻,那激情的回音,完全可以与侵入她卵子的那颗精子有着等长的生命,甚至更长……
安鑫没能力把这问题再想下去,她也想不明白。她只知道,骂接力无耻流氓骗子混蛋是一回事,那是气话,可如果通过理性推导去得出这样的结论,她自己都不能接受。她知道她爱接力,接力也爱她,眼下,仅仅是接力被这爱情中的意外吓着了而已。她想,一会接力打来电话,她一定先做自我批评,告诉他,不非逼他帮她测尿了。她想到了上午来过电话的中学同学,她知道她有多么热心,又知道她有多么强大的生存能力,更知道她对她是有点崇拜的。她相信,如果寻求她的帮助,她不光会非常高兴,并且一定能圆满地帮她解决难题。这样想着,安鑫觉得轻松多了。她不知道她与接力的激情之旅是否走到头了,她清楚,她没有力量去决定这个,她只能还像以往一样,任由接力为她指定目标。但如果接力认为他们的确到终点了,该结束了,她也能够平静地接受。她只希望,接力为他们爱情所画的句号,能稍微漂亮一点,完整一点,以确保她以后的回忆能温馨一点。
安鑫找出那个中学同学的电话号码,准备与接力一通完话,立刻打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安鑫查看手机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她担心她手机的振铃功能出了问题,她需要不断确认手机屏幕上是否有来电被显示出来。没有。始终没有。到天黑为止,只是座机电话响过两次,一次是段旭打进来的,一次是段玉纯打进来的。而这时候,安鑫终于意识到,接力也该下班回家了,他确实不能打电话了,真的不能陪她完成一次很可能会让人陷入更大困惑的怀孕测验了。安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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