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老呀,马阿姨,我真的一点也不是吹嘘自己,在我们技术局的几个所里,大家公认我是一流的业务尖子,在我们材料所,有些项目,更是只有我才有能力牵头。”段玉纯说话时,一直希望通过察言观色来了解罗朴的态度,可罗朴的表情无从琢磨,他相信,即使张跃进此时坐在这里,也察不明白观不清楚。他只能放弃观察,尽量真诚地做出表白。“所以,我要,我要连个副所长都不是了,我牵头做项目时,人家合作单位就不容易信服,就会怀疑我们的技术能力,那我们所就没事做就没收入啦……真的朴老,我不是标榜自己能耐,这样的问题别的所出现过,不信您问我们局长。当然了,说句私房话,一旦我这副所长的职务被免了,我也的确太没面子,太抬不起头。我们那拨同学里,只有我还搞专业呢,可也就我最没出息,像杨枫,都副厅级了,一般也都副处以上了,还有那几个做生意的,上千万的都有。可我吧,名为副所长,其实只算个正科级,要是这科级我也没了,我,我起码都对不起老婆孩子呀……所以朴老我想求您,替我和我们局长解释一句,您是他的恩哦老领导,您出面约他,他一定能出来吃我这顿饭,他来了我们所长也就来了,我再找上杨枫,我当着您和杨枫的面,向他和我们所长赔礼道歉,检讨赎罪,我可以给他们写保证书,以后绝对无条件地忠于他和我们所长,服从他和我们所长,保卫他和我们所长,在任何矛盾出现时,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他和我们所长的立场上……”段玉纯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淌了下来。“我真的,真的不是想跑官要官买官,可我经常和国内的同行打交道,要是这副所长给我免了,那我以后,以后我……”
“小段呀,你平静点,平静点,来,喝口水。”
段玉纯停止说话,抬起头来,这才惊讶地发现,这亲切的声音竟出自马阿姨之口。看来他的诚恳和坦白感动了马阿姨。其实段玉纯首先感动的是他自己,现在在自己之外,又感动了马阿姨,这让他觉得他的演讲还算成功,同时,他对马阿姨的好感也恢复了,他愿意把她上午后半时段政工干部的那一节抹掉,将她现在的善良与上午前半时段的可爱连接在一起。不过段玉纯知道,他不论让自己如何感动,包括让马阿姨如何感动,都毫无意义,只有罗朴受感动了,那才真叫感动了上帝。可罗朴脸上淡淡的微笑却一成不变,那里边有没有被感动的成分呢?段玉纯不敢过久地用目光揣摩罗朴,他只能转向已经被他感动了的马阿姨。
“马阿姨……”
“小段呀,你这画,保存的可是,稍微有点问题。”这时罗朴忽然开口了,他一开口,段玉纯的话就被堵了回去。“你说这幅《墨荷》买来好多年了?”
“不,不是买的,是我岳父好多年前送给我的。”
“哦,你岳父喜欢画?”
“不是,别人的他也没什么兴趣,就是这安铁岭……”
“你岳父……叫什么?”
“叫安常健,是安铁岭的……”
“安常健……”
罗朴不再听段玉纯说话,也不再看画,把头向厨房那边扭了过去,叫小保姆续水,又让小保姆送马阿姨上楼休息。等他把头重新转向段玉纯时,段玉纯发现,他神色不像刚才那样亲切和蔼了,有一种异样的东西若隐若现。段玉纯知道他的拜访该结束了。他象征性地接过小保姆递来的水喝一小口,起身道别。
“朴老,马阿姨,那,您们休息吧,我回去了。”
“哦,不坐啦?”罗朴有些溜号,仿佛忘了段玉纯。继之笑一下,卷好茶几上的画塞进段玉纯手里。“谢谢你带来这么好的画让我欣赏,现在古人传下来的指画不多呀,回去好好收藏。”
像段玉纯一样,马阿姨对丈夫的举动也大吃一惊,但她肯定对丈夫处理问题的方式太熟悉了,眼神迅速恢复了平静。“再见了小段呀,我先上楼了。”
“再见,马阿姨……哦朴老,您……”段玉纯一下被罗朴搞懵了,他看一眼马阿姨看一眼罗朴,僵在那里。在这之前,罗朴明显的表示出了接受这幅画的态度,可眨眼之间,怎么又拒绝了呢?“朴老,这画是,送您的。”
“唔,小段,我怎么能要你东西呢,可别开玩笑。”
“不不,不是玩笑朴老,杨枫他他没说这画……”
“是呀,等见了杨枫我还得问他呢,他带你来也就来了,怎么可以允许你送我画呢。这个杨枫呀——”
“朴老朴老——我,您,这……”
“小段呀,有空欢迎常来窜门……”
段玉纯的鼻子再次发酸,像挨了一拳。但他只能夹起画轴,离开罗家。可在冷风走慢行了半个小时,他脑子已经透亮得如同冰块了,却仍然想不好罗朴的态度为什么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罗朴似乎是从他提到岳父安常健开始改变态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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