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玉纯还没成安家女婿时,安常健就把这幅《墨荷》送给了他,说这是安氏先人安铁岭的作品。段玉纯当然不知道安铁岭何许人也,但后来就知道了,安铁岭这位以指画传世的大画家是安家的骄傲,至少,是他岳丈安常健的骄傲。指画就是用手指头画的画,虽然历朝历代都有些书家画匠玩这个把戏,但真正开宗立派成了气候的,惟有清朝初年的辽宁铁岭人高其佩,而他的外甥朱伦瀚,后来是他的第一大传人。就像高其佩传艺于外甥一样,既是大画家又做过大官的朱伦瀚,也格外喜欢他的外甥。朱伦瀚一生主要在青岛做官,知道妹妹生有一儿后,不光亲自为其取名铁岭以纪念自己的舅舅兼老师高其佩,待铁岭稍长,还将其接至青岛,留在身边传授画艺。这样,大清朝的三个指画重镇就以一种舅甥相延的方式形成了。再后来,不知是否与安铁岭只有兄弟没有姐妹只有侄子没有外甥有关,反正中国的指画艺术再未达到过高朱安三人那样的高峰。但岁月流逝,到清朝晚期,人们再提指头画时,不知为何舍去了指画的第三高峰安铁岭,甚至第二高峰朱伦瀚也鲜有提及,惟剩下高其佩一人大名流芳。高朱两枝是否有后不得而知,安家则一直人丁兴旺传承有序,所以当安常健年纪尚幼时,就知道他家家谱上有一位指画大师,而作为安门后代,他父亲更是一生致力于收罗安铁岭的作品,他希望这位先祖能通过他的努力重获拥戴。父亲的志趣影响了安常健,父亲去世后,安常健继承父亲遗志,以收罗保存宣传安铁岭的指画为任。可文革时,老人的所藏不仅被人要么烧掉要么撕毁要么抢走,且在反反复复的批判斗争中,他也被打残了,也习指画的他,十根手指有六根断过,其中两根后来长歪了,还有两根已不知去向。文革以后,政府退还抄家财物时,象征性地给老人还回几幅安铁岭,又多半是小画,而指画这东西,越大才越能见出功力。很简单的道理,手指手掌均不吃墨,每“笔”的格局都不会大,若用“笔”端有限的墨汁纵横挥洒,没点真本事是画不好的。退画回到手里以后,不知为什么,安常健反倒心灰意冷了,加之不断有人劝他捐赠宝物,报效国家,虽然那说客不代表组织,可他还是对自行收藏保管没了信心,便把两幅最著名的安氏指画《惊涛拍岸》和《松鹰图》捐给了国家,当时报纸上还大张旗鼓地宣传过他呢。而此后,安铁岭的小画他常常随意送人,段旭刚出生时,就也得到过一幅姥爷的赠送,昨天晚上之前,这幅《墨荷》就与段旭的《鸡雏》捆在一起。
这时的段玉纯头疼欲裂,感到自己快冻僵了。他重新把画绑好,站起身来使劲跺脚。这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汽车的声音,接着,一辆灰白色轿车停在距他几步远的地方。
妻 子/母 亲
安鑫第一次使用紧急避孕药片之前,没见过那种药。她当然知道有那东西,可段玉纯的严谨小心,从不需要她在性生活上操什么心,别的不说,她每月的月经何时该来,都不用她刻意去记,到时候,段玉纯会说,这两天你该来事儿了,现在是安全期……她的月经一向都准,标准的二十八天一个轮次,不像有的女人二十五天就来,而有的总要熬过三十二三天才能见红。生段旭前,段玉纯几天和她过一次性生活她忘记了,但有段旭后,好多年里,他们的性生活一直像她的月经周期一样规律:一周一次,在周六晚上,如果她来月经了或他们有人出差了,则顺延,但时间依然放在周六。段玉纯总戴避孕套,从不无套插入,在戴之前,还会一丝不苟地吹气检查。逢到安全期,他戴一个,如果那个做爱的周六是排卵期,他会戴两个,就像背心裤衩之外再加层衬衣衬裤。不至于吧?早期,也就是段旭一两岁两三岁三四岁那几年,每次看到丈夫用两个避孕套武装自己,安鑫总会设法阻止。是不太过分了?不过分不过分,段玉纯一边在她身上蠕动,一边不时腾出一只手去下边摸索,看那套有没有脱落或破损。从来没有脱落与破损。段玉纯的动作轻柔文雅,片刻之后他离开安鑫时,那套还如同刚戴上一样。把套取下后,段玉纯还会把那已经完成使命的避孕套对着台灯检查一遍,然后宣布:没事儿。段玉纯之所以这样,他对安鑫坦白过,他在处前一个对象时,与之发生过性关系,两人只做过三五回爱,每次也都戴套,可前对象不知为什么却怀孕了,让段玉纯觉得很对不住人家。我不能让你在生育之外再上产床,段玉纯说,流产手术,太痛苦了。再后来,安鑫就不干涉段玉纯戴两个套了,因为段玉纯也不那么戴了。倒不是他胆大了心粗了,而是每月的一两次性生活,都在安鑫月经前后最安全的那一两天过,戴一个套已万无一失。至于近几年,他们的性生活就更少了,有时几个月才做一次,即使戴套,段玉纯也不一定射精。挺好了挺好了,他动作几下,就离开安鑫,有意控制自己的高潮。人到中年呀,尤其应该注意身体,他为自己的半途中辍做出解释,一滴精十滴血呢。多年里,不论段玉纯怎样处理两人的性事,安鑫都没提过意见,她也没意见。如果偶尔段玉纯问她:挺好吧?她会毫不迟疑地答:挺好。
安鑫知道她对段玉纯撒谎了,其实她不好。可不好知道了,那好应该什么样呢,她并不知道。直到认识了接力,在宾馆与接力有了那个白天,她才明白好是什么,所以她对接力的探问就没有撒谎:挺好!很好!好极了!
接力是在他们分手后的第三天给她打电话的,他说他的业务考试非常顺利,这里有安鑫帮他背题的功劳,他得请她吃饭。安鑫稍稍犹豫一下,答应了,并去了接力约她去的宾馆。吃饭为何要去宾馆,这安鑫想过,也问了你在宾馆干什么,可接力一解释说有个采访对象替他包了宾馆供他写稿,她也就没再怀疑什么。见面后,肯定有过分歧、争执、拒绝、反对,但最后,安鑫实在没力气再分歧争执拒绝反对了,除了说句下不为例,就软瘫在接力怀里。事后回想,她衣服怎么脱的,人怎么从外间客厅沙发上来到里间卧室床上的,接力又是怎么爬到她身上进入她身体的,她真的一点也记不得了。她很少喝酒,更没喝醉过,但接力对她的爱抚使她理解醉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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