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们——段玉纯站在一个墙角往家挂电话,问安鑫,知不知道罗朴这人,尤其是,她爸爸当初认不认识他,提没提过他。不知道。没有。安鑫回答得非常果断,好像对他往家挂电话有点惊讶,有点不解,有点困惑,还有点气愤和不耐烦。
   
           妻 子/母 亲
     接力说好中午来电话,果然不食言,就来了。可电话里,他不容安鑫说话,就压着嗓门说我这会和总编陪客人去酒店呢,吃完打给你。安鑫想说我只说一句,但她发出来的两个音节却是好吧,然后,就是这会的下午了。
    时间已经两点整了,按说什么饭吃到这会也该完了,可接力的电话迟迟未来,这让安鑫坐卧不宁。她几次打算拨接力手机,可心里却不时提醒自己,再等等,也许他正干最后一杯酒呢,也许他正结账签单呢,也许他正与客人握手道别呢,总之,她替接力想了无数条不给她打电话的理由,而那理由的最后,都是接力的电话马上能打来。
    近些天他有些冷淡,安鑫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她很快反驳了自己。我除了每周那几堂课,啥事没有,可他忙呀,我不能挑他。两人已经好九个月了,每次约会结束,她都要在大街上瞎逛一会才敢回家,边走边劝自己悬崖勒马。自己活到四十出头,也体会到婚外恋的感觉了,也享受到红杏出墙的刺激了,就行呗。从骨子里说,自己是个安分守己循规蹈矩的人,怎能长期生活在一种神经紧张内心恐惧的状态下呢,她太害怕丈夫和儿子看出问题了。另外,和接力在一起,总找不到稳定感和安全感,这也让她郁闷焦虑。接力每天风风火火,抛头露面,随时都有看上其他女人离开她的可能,那种等待别人抛弃的感觉实在不好。平常俩人闲聊天时,她倒也多次说,你这么优秀,多有几个女人非常正常,我能理解;可这话玩笑似地说说可以,如果他真的再有个啊哟喂,她能接受吗?有几次,她引着话题走向泰山小区,走向啊哟喂,可接力的几次简单解释,反倒更让她疑窦丛生。有时那解释符合安鑫感觉中的啊哟喂形象,而有时候,那被解释的啊哟喂明显是另一个啊哟喂,甚至是第三个或第四个啊哟喂。其实安鑫懂得自我安慰,她告诫自己,不论他有多少啊哟喂,只要和我在一起时他真心对我,我就该满足。可理智上想得通是一回事,在感情上,她始终认为,她的这场婚外爱情,一粒小石子都能砸得粉碎。
    安鑫顺手拿起身旁一面带手柄的椭圆形镜子,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很老。她也清楚,爱情与年龄没直接关系,与她比接力大七岁没直接关系,可她心里,还是常常为她大接力七岁而七上八下。是她对镜查看脖子上的细纹时,段玉纯的电话打了进来,问他有啥急事又说没急事,只是毫无来由地提到一个罗朴的名字。神经病,没急事晚上回家再说呗。安鑫不满地扔掉镜子,好像镜子不对准她的脖子,她脖子就仍然皙长光滑,又好像,段玉纯的电话不来打扰,接力的电话就能顺利到来。可罗朴,罗朴,罗朴……安鑫终于回过神来,对呀,她对这名字有印象呀,而且这印象的确来自爸爸——爸爸和这罗朴,是老同学?老同事?老朋友?老仇人……更详细的东西她想不起来,但刚才回答段玉纯时,她斩钉截铁地说“不知道”和“没有”显然不对。她想给段玉纯回拨电话,告诉他她想起来了,她听说过罗朴这个名字,而且正是爸爸提到过他;但两人曾经什么关系,是老同学?老同事?老朋友?老仇人……她则一无所知也无从判断。可恰好这时,她手机响了。
     “安老师吗?”
     “接力,你吃完了?”
     “方便说话吗?”
     “方便方便方便!”
     “可不,才吃完,才腾出空。你咋地了,又闹心啦。我这几天事儿太多了……”
     “不是,我可能,这回真可能怀孕了。”
     “什么?怀孕!怎么搞的,上回挺注意呀。”
     “是呀,是挺注意,可我,都过一个礼拜了……”
     “他知道吗?”
     “还没呢,他这阵子也瞎忙,所里好像有什么变故,他没心思顾我。”
     “那跟他渗透,要真怀上就太突然了。”
     “没法渗透呀,两三个月了,我俩一回也没有……”
     “这家伙——他两三个月不碰你?”
     “接力,我完了,我慌死了,我挺不住了……”
     “你别——你这样,有种检测尿的东西,药房都能买到……”
     “我有,你给我的,从没用过。可我不敢,我……”
     “那有什么不敢的。一个小棍,下边有块小棉球那种东西,蘸点尿……嗨,说明书一看就清楚了,简单极了。”
     “我怕接力,我不敢面对怀孕这种事儿,你帮我做好吗?我要你在我身边待着。”
     “哎呀你怎么像个孩子,我在不在身边啥用没有呀。关键是,要真怀孕了,你有没有可能躲开他两天,不让他知道。”
     “我没主意接力,一点主意也没有。我倒不怕离婚,可离婚也不能让他知道我和别人怀了孕呀,那太伤他自尊。我现在首先需要证明,是不是怀了,可你不来陪我,不在我身边,我不敢证明呀,我不敢面对,我怕怀上……”
     “你这,安鑫——”不在床上,接力似乎头一次叫安鑫的名字,“你冷静点,这事儿我也着急,可我真帮不上你。你不是小孩儿了,你得有勇气面对发生在你身上的任何事情。我不能陪你不是忙不忙的问题,关键是没必要……”
     “求你了接力,我知道我这样要求没有道理,可你不陪我待一会,我真受不了。昨天前天都有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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