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一失足成千古恨，段玉纯觉得，他在给他们所长的意见书上签字，是他前半辈子最大的失足。半年多前，一个妓女被抓以后供嫖客时，交代名单上有所长的名字，为此，局里组成个调查组调查所长。段玉纯很清楚，来调查所长的是一个副局长的人，而他们所长是局长的人，当时局长在国外考察，那副局长是想利用局长不在家和所长嫖娼这两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材料所进行改朝换代。段玉纯不想搅到局长副局长外加所长的矛盾中，就尽量回避调查组。可他毕竟是中层领导，副局长又知道他没帮没派，不是局长的人，就重点找他。段玉纯说，我又没去过洗浴中心，哪了解他是不是嫖过。可副局长说谈什么都行，不一定非局限于嫖娼，并暗示，所长下台后，很有可能扶他为正职。段玉纯欲求再小，也不能不为所长的位置动心，况且他也的确抗不住副局长劝，就说了一条对所长的意见，说所长把所里的车变成了私家车，从来不许别人使用。没想到，话说完了，人家还让他在记录纸上签名，更没想到，局长的能量大得惊人，从国外回来后，竟把所长嫖娼这样一桩铁案给翻了过来。经过一番明争暗斗，几个月下来，副局长灰溜溜地调离了技术局，而局长重新整肃各所时，前副局长搞的调查材料，就既成了前副局长搞阴谋诡计的证据，又成了局长确认各中层干部是否忠实于他的依据。段玉纯给局长的亲信提了公车私用的意见，作为材料所的副所长，他自然成了前副局长搞垮材料所的帮凶，现在他必须为此付出丢掉副所长职务的代价。段玉纯不甘心，去找所长解释表白，又找局长解释表白。可所长说，调整所班子，这是局里的事，我缺点太多，自己能不能坐稳屁股还不知道呢；而局长说，作为一个共产党员，要一切服从工作需要，能上能下能官能民，这历来是我们的优良传统。新班子的公布日期一点点临近了，段玉纯陷入了绝望之中，恰在这时，他听人说起了他们局长与罗朴的关系。他知道罗朴其人。他立刻去找了张跃进。
这时，杨枫的电话打了进来。
“玉纯，我是杨枫。”
“哦？噢，杨枫杨枫——”
“玉纯哪，太不巧啦，我这边脱不开身。北京部里来人了，一会的饭局我非去不可，你看这……”
妻 子/母 亲
哭是哭，气是气，哭过气过，安鑫还得等接力的电话。她曾设想，如果接力再来电话，她就摔下话筒，或冷冷地说对不起，此前打扰你了，以后不了，或根本就不接他电话。可她做不到，她什么也做不到，她知道他是她的主心骨，是惟一一个牵着她前行的人，她没有勇气松开他手。他不是没说不管我吗，不是说了“一会我再打电话”吗；再强大的人呀，也有软弱的时候，也有推卸责任的时候。安鑫要求自己能理解并允许接力软弱和推卸责任。当然了，不理解不允许又能怎样呢。
等电话期间，安鑫的手机响过两回，每次她一看不是接力电话，就不接，她怕耽搁接力的来电。这一天，差不多是九个月里接力头一次冲她发火，他指责她时，虽然控制着情绪，可言辞还是太伤人了，让安鑫觉得心如刀搅。安鑫只能想，好九个月了才冲突一次，不算过分。安鑫在卫生间洗了把脸，迅速化妆，穿戴齐整，随时准备应接力之招而去。这期间，她能干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反复检查那个测尿的小盒是否装进了包里。可一直没有接力的电话。第一回手机响完，她怕那是接力打别的电话过来找她，她就用座机回了个电话，可对方道歉说打错了；第二回电话只响一声就不响了，但她也往回拨了一下，电话里的录音电话却让她在那号码前边加拨零，意思那是外地手机。她不想没来由地打外地长途，可忍不住又不着边际地想，万一恰好接力的手机没电了，而恰好他在宾馆订房时，身边有个外地人，他恰好就借了人家的电话用呢。于是，在座机电话上，她在那外地电话号码前边加了个零，又拨一遍。对方接了电话，是个女声问了声“喂”，但安鑫一张嘴，对方立刻换成了男声：
“你好小姐，请问需要服务吗？”
“刚才我手机响了一下，你打的吗？”
“噢是我，请问小姐需要什么服务？”
安鑫抬高了声音：“你是谁，有什么事儿？”
“我这里是温馨港湾声讯服务公司，我们这里的服务项目有……”
安鑫啪地撂了电话，不出声地骂句妈的，如果说话的小伙子就在眼前，她很想把话筒砸在他脸上。这时候，她听到手机的接收短信铃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翻看短信。她知道接力不发短信，可这会，她已经认同那句广告语了：一切皆有可能——然而，这短信来得更加荒唐，气得她出声地骂了起来：妈的！操你妈的！她骂得不够熟练，显然缺少泼妇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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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鑫觉得体内的血流一鼓一鼓的，她似乎马上要爆炸了。已经差几分就三点了，如果这时接力找她，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顶多只有两个小时。她无法想象自己六点之后还不回家。当然了，如果她到时往家挂个电话，编个理由，也完全可以。可撒谎，尽管她知道丈夫和儿子永远不会去调查她，去核对她的晚归理由，但她仍然难以想象，她会用谎言蒙骗他们。
三点整，安鑫从手机里调出接力的电话，犹豫一下，没敢按，只动动手指，又去看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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