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弟弟被白胖女人拉着拽着,来到售票窗口,掏出了五元钱。五元钱被白胖女人麻利地抢去,伸进窗口换出两张票和一元硬币。硬币又回到弟弟口袋,门票则由女人拿着,弟弟的人也由女人牵着,他们一齐走进了比外边还黑暗的群众舞厅。这时正好上一支舞曲刚刚结束下一支舞曲刚刚开始,弟弟在白胖女人的拉扯下,滑进了缓缓移动的人群,同时他的双手也被白胖女人指挥着,钻进了她的衣服里边,和她乳房贴在了一起。白胖女人胸罩后边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已解开了。在整个这一过程中,从掏钱买票到一曲结束,不像作为男人的弟弟请女人跳舞,倒成了白胖女人挟持弟弟在舞曲的伴奏下蠕动了几分钟。
    确实是蠕动。一曲完了,白胖女人问弟弟还跳不跳,弟弟说不跳了,可他话未落音,白胖女人已刷地一下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是白胖女人消失以后,弟弟的脑子才清醒过来的。这时候,弟弟坐在舞厅一角,模模糊糊地看到大部分人又开始了新一轮蠕动,而周边个别坐着的人,似乎也都成双成对。有两个女人先后过来让他请她们跳舞,他急中生智地说等人呢,那两个女人就也消失了。他注意到,那两个女人的年龄和白胖女人不相上下,估计都不少于三十五岁。跳舞的人和坐着的人,都在摸摸索索嘻嘻哈哈挤挤挨挨,呻吟声、哼叫声、斥责声、讨价还价声,几乎比音箱里的舞曲声还大还响。就是这时候,弟弟想到了“蠕动”这个词,他觉得,不光这个空间里的人在蠕动,仿佛这整个黑暗的空间都在淫荡地蠕动。他想到了有天半夜和同学去录像厅看黄片的经历,那勾人性欲的声音,那天旋地转的感觉,都一样,而且,虽然此时的图景不直接,不清晰,不到位,可似乎比看录像更刺激更诱惑。也许因为鲜活的现场比拍摄的面更真实吧。弟弟站起来,决定离开这里,否则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可恰好这时,白胖女人又回来了。
    妈的,你们男的金贵了,都有伴了。显然,他去找别人请她跳舞,但没找到。
    弟弟看着她,忽然觉得妒火中烧,好像这女人本属于他,但让别人给霸占了。你们女人真是贱逼。弟弟这么嘟囔了一句。话出口后,他自己都挺惊讶,以前他从不这么粗鲁。
    可白胖女人并没介意。不贱咋办,生活所迫嘛。女人贴在弟弟身上,用乳房蹭弟弟。再来十块钱的吧,你们这些小伙子呀,一身的火气,不常在女人身上泄泄,非憋死不可。
    弟弟真觉得自己身上着火了一样,而且,也有了一种被憋死的感觉。他说,你不说五十就那啥吗,我给你五十,去哪?
    弟弟说话时,脑袋是在白胖女人的脑袋顶上;可白胖女人听了他的话,又惊又喜地抬头看他,让他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把白胖女人的头又按了下去。白胖女人笑嘻嘻地说,那帘子后边小走廊上,厕所里,哪都行。
    弟弟一下意识到了,钻进他耳朵的有些声音,并不是从舞池子里传出来的,可在哪出现的他没发现。这时候他看清楚了,不远处有个门,门上挂个布帘子,不时有一对对男女从布帘子那里进进出出。弟弟觉得恶心,又嘟囔了一句:我得走了。
    但弟弟没走,或者说,是一会后,和白胖女人一起走的,而且去的是白胖女人家。住一宿八十,可以连干三回,便宜透了。这是白胖女人的话。当然了,她又说,她不轻易往家领人,之所以现在敢领弟弟,是她看得出来,弟弟是个雏,是个好小伙子,让她放心。
   
   
    与白胖女人的一夜接触,让弟弟茅塞顿开,看来,在城里谋生的农民工,实在不必都像哥哥那样,较劲似地苦自己,压抑自己,除了干活挣钱没一点乐趣。在沈阳,类似“群众”这样的低档舞厅到处都有,它们是穷人服务穷人的乐园。商品社会的公平就体现在这里,市场通过按质论价,和谐地处理供需关系,那种对不同层次消费者的多样化满足,能保证所有社会成员皆大欢喜。比如吃饭,三五千元能摆一桌,三五十元也请得成客;比如睡觉,总统套房镶金嵌银,简易旅馆也有铺有盖;比如出门,坐一小时上千公里的飞机和乘十分钟停靠三站的火车,完全能到达同一个目的地……皮肉买卖也是如此。有钱有权的人可以出入高档娱乐场所,找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找有学士文凭硕士文凭的知识女性,找经常在报纸电视上出名露脸的女明星;但穷人也不至于非阉了自己,花很少的一点钱,找年老色衰的女人,找无知无识的女人,找下岗失业没任何社会地位的女人,同样也能玩的尽兴。而这一夜,对弟弟尤其大有启悟的是,原来女人竟那么好,好的那么匪夷所思,好的那么回肠荡气,怪不得无数高官富贾不惜为女人身败名裂……只是,与白胖女人分手的时候,该掏钱了,弟弟心疼得手直发抖,眼泪也情不自禁地涌出了眼眶。
    激动啦小伙子,舍不得我?白胖女人还躺在被窝里,目送弟弟往门口走。像我这么好的呀,你还不好遇呢;工地上活不忙就常来找我,以后我再给你点优惠。白胖女人一直以为,弟弟是刚来沈阳打工的农民。
    弟弟含糊其词地吭哧两声,突然鼓足勇气,回身正面看白胖女人。大姐,这一夜,他一直都叫她大姐,今晚我就过来找你,行吗?
    今晚?欢迎呀,你随时打我手机就行。要不,去群众舞厅找我也行,十二点之前我肯定在那。
    我是想,我再带个人行吗……我哥,我哥也是打工的……
    嗬,你小子行呀,想玩三明治?那价钱可得……
    我不,我不那样,光我哥。你让我哥,好好享受享受,你好好帮他,高兴一回……
    嘿,你真是个好小伙子,那么关心你哥,够意思!放心吧,以后你们哥俩就算大姐的关系户了,优质服务,价格低廉……
    弟弟逃跑一样走上了大街。这时是早上六点半钟,他已经两夜没合眼了——前一夜和班主任老师聊天,后一夜和白胖女人做爱——可他一点不困。离开白胖女人的住处不足百米,他就怀念起那张吱嘎作响的破床来了,他认为,再来一回,他肯定能做得更好,更熟练,更狂热,当然他也会更舒服更好受更痛快。
    不过他没回去。他不能回去。他这时更迫切地想见到哥哥。
    再次想到哥哥,弟弟的脚步迟疑起来。他以街边的橱窗为镜,打量自己。在他眼里,只一夜工夫,他就脱胎换骨地发生了变化,让自己都感到陌生,他担心见了哥哥,哥哥没准会认不出他。他怕冷似地缩紧肩膀,尽量回避自己的眼睛,只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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