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鼻子、嘴、脖子、裹在衣服里的上身和下身。他感到面前的自己非常丑陋,特别肮脏,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他心虚地压低了目光,去看自己的裤裆部位,他认准了那里是恶心之源。忽然,随着他目光投向那里,他发现,一阵奇痒正从那恶心之源扩散出来,让他的阴毛、大腿根、屁股沟,到处痒的抓心挠肝,如同有一串虱子在穿梭爬行,并且那痒,已迅速传遍他的全身,甚至都钻进他皮肉溶入他血液了。弟弟吓的脸色刷白。他想到了性病,想到了艾滋病,想到了发烧晕眩浑身溃烂肌肉萎缩四肢无力,想到了躺在哥哥怀里等死的样子……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玻璃窗里的自己。忽如其来的痒,一瞬间就打懵了弟弟,两分钟前他还兴致勃勃呢,还想帮哥哥享受人生呢,可现在——想到他差点连累了哥哥,差点让哥哥也去接受性病的传染,他不寒而栗。他脚步沉重地绕过商业街,钻进一个公共厕所,想脱掉裤子检查一下。可公厕有人,且出出进进还来人不断。他只得装模作样地撒了泡尿,都没敢低头。他想他也许没得性病,身上的痒只是心理作用;可他又没法不想,如果他真得了性病,哥哥将怎样,如果他真丢了性命,哥哥又会怎样。他这时简直恨死自己了,恨自己没有廉耻,卑鄙下流,腐化堕落,居然去嫖娼,结果染了身见不得人的毒菌脏病;而更有甚者,与妓女分手时,他还恬不知耻地想带上哥哥一块去嫖,若他真把这想法说给了哥哥,即使不会让哥哥染上性病,那也无异于在践踏哥哥的尊严,毁损哥哥的人格,玷污哥哥的清白……
    弟弟这样想着,虽然都看到他和哥哥的住处了,却没有勇气挪步上前。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弟弟的面前出现了哥哥。也不能算面前,只能说,他的视野里出现了哥哥。哥哥戴一顶红棒球帽,单从头部看,很像个旅行者,长长的帽檐把他衬的挺酷。但他知道,哥哥总戴那顶拣来的帽子,不为了酷,只为遮阳,为了用长长的帽檐遮挡太阳照在玻璃上的强烈反光,避免那光斑长时间地刺激眼睛,给他登高擦玻璃带来危险。若不看那顶鲜艳的帽子,别说哥哥谈不上酷,连起码的体面都谈不上。他瘦小的身上裹着的工装,不合体不说,还破破烂烂,又脏又旧,也像出自垃圾堆里。不过它们倒不是拣的,它们是物业发哥哥的,只是作为二等公民,哥哥得到它们时,它们就已经看不出本色了。这时的哥哥,肩上扛捆绳子,腋下夹根带有简易卷布器的木头延长杆,手上提只桶沿露出抹布边和清洗剂瓶子嘴的塑料水桶,拖着步子倾着身子,正走向不远处的一幢大楼。弟弟望着哥哥的背影,觉得只大他一岁的哥哥,好像比爸爸还要苍老,好像比妈妈更加衰败,在这个高楼巍峨花草妩媚甬路逶迤池水涟滟的住宅小区,哥哥的存在,似乎只为验证一条真理:这个住宅小区再高级,也要像这世间的万事万物一样,总有白璧微瑕,无法十全十美。弟弟缓缓移动目光,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置身于这个世外桃源般的住宅小区,他发现,他恨这里,而恨的理由是,它接纳了哥哥也接纳了他。如果它不接纳他们,他不知他们将会怎样;但现在,有了它的接纳,他便能看到,正是它,把他们哥俩反衬得那么猥琐卑微,不足挂齿,可有可无,甚至无胜于有。他恶狠狠地想,如果他真得艾滋病了,死之前,一定先毁掉这个镜子一样把他和哥哥照得无地自容的住宅小区,毁掉它的高墙深院,豪宅华车,花草树木,回廊水榭,让这里的居民,那些珠光宝气趾高气扬的男女老少们,也像他和哥哥一样,贫贱寒酸,穷困潦倒,生不如死……想到这里,弟弟出声地骂了一句,但他并不明确他在骂谁。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裆间,又骂一句。这一回,他很明确,他骂的是他感觉中的痒,是他想象中的病,是淋菌梅毒阴虱尖锐湿疣生殖器泡疹和艾滋病。
   
   
    回到那间楼洞子库房,弟弟包没下肩,就慌慌张张地半脱下裤子,看自己的生殖器。自己的生殖器以前啥样,他还真不知道,虽然经常手淫,但他从未仔细观察过它。弟弟把挂在墙上的一面小镜子取下来,戳在床边,一会通过镜子,一会只凭眼睛,以不同的姿势从不同的角度,对自己的生殖器进行自我诊断。可折腾了有二十分钟,他都冒汗了,诊断的情况也不让人满意,因为他仍然判断不出它是否正常,甚至连生殖器上的痒,身体其他部位的痒,是否真的存在他都难下定论。他一忽儿觉得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虚惊一场;一忽儿又觉得问题严重,似乎身体都有了热度,四肢的力量正离他而去。
    弟弟没了主心骨,他能想到的,只是立刻去找哥哥,去问哥哥该怎么办。想到为嫖娼得性病的事去找哥哥,他觉得不光身体发热四肢发软,他的脑袋,也爆裂般地疼痛起来。见了哥哥,他有勇气大言不惭地实话实说吗?他渐渐意识到,其实他不论多么糟糕多么龌龊多么可耻,也与别人没什么关系,与这个住宅小区没什么关系,与小区里的住户更没什么关系,有关系的,会让他气短脸热虚荣扫地的,只有哥哥。本来哥哥是他最亲近的人,是他最应该感激热爱报答的人;可他太不成功,一无所能,他无力通过具体的行动去感激热爱报答哥哥,不仅如此,他还要辜负哥哥的期望亵渎哥哥的尊重,这没法不让他备感压抑,深负压力。假如没有哥哥带给他的压抑与压力,不论他做什么工作,不论他选择怎样的生活,不论他守身如玉还是放浪形骸,他都能够坦然自然;可现在,即使哥哥什么也不说,仅仅由于他的存在,他这做弟弟的,就无法坦然不能自然……
    但无论如何,弟弟知道,他现在必须去面对哥哥。倒不一定向哥哥提出嫖娼的建议,也不一定检讨自己嫖娼的行为,更不必把也许并未得上的性病夸张地给哥哥展示出来。他见哥哥,是要跟哥哥通报一声,他回来了。他离开哥哥已经两天了,哥哥一定很惦记他,
    他系好裤子,出门锁门,朝刚才哥哥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个方向,有三幢楼,十号、十一号和十二号。弟弟刚走到十号楼下边,一仰头,就看到了,哥哥正在最里边的四单元干活,在擦十一层与十层中间的走廊窗户。看着哥哥那顶红帽子在空中一闪一闪,看着哥哥像只受伤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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