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寅恪在《元白诗笺证稿》中云:“盖唐代社会承南北朝之旧俗,通以二事评量人品之高下。此二事一曰婚,二曰宦。凡婚而不娶名家女,与仕而不由清望宦,俱为社会所不齿。”这段话对我们理解元稹在婚姻和仕途上的一些选择是非常有帮助的。
首先来回顾一下元稹的婚姻。他一共有两任正娶之妻:韦丛,字蕙丛,京兆尹韦夏卿之女;裴淑,字柔之,祖籍河东闻喜(今属山西)。京兆韦氏、河东裴氏皆是唐朝之显要士族。“韦氏之先,商伯之后,周则以国受族,因家彭城;汉则以儒继相,?牒京兆”。[2]韦氏是关中士族中与统治阶级结合最紧密者,藉科举制度维持其士族地位不坠;裴氏是河东三著姓之一,“魏晋之代,郁为盛门,八裴方于八王,声振海内;三子尊为三祖,望高士族”[3],所谓“三祖”是指曹魏时裴潜、裴徽、裴辑三兄弟,为河东裴氏三大宗派之祖。这两位可是名副其实的“名家女”。
解释完“婚娶名家女”,“仕由清望宦”又是什么意思?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必须首先理解唐代文献中常出现的所谓“清流”。何谓“清流”?清流一般指士族之清华高贵,而在唐代是有兼义的:一般将由进士、明经等科出身者称为清,其他杂流称为浊。《旧唐书》卷四三《职官二》“吏部尚书”条:“其有历职清要,考第颇深者,得隔品授之,不然即否。凡出身非清流者,不注清资官。”而杂流就是指门荫如三卫、亲事、帐内、千牛之类,以及各色流外及杂职掌等属于流外铨的职吏等。所以,“仕由清望宦”意为做官要求是清流出身,亦即要考进士或明经。元稹的选择是明经——即便再怎么急
于摆脱贫困,渴望早日入朝为官,清流的出身是万万不能放弃的!
文学成就
(一) 盛世颠峰过后的中唐文坛
盛唐之声,举世瞩目。在历经百年的酝酿与准备之后,终于厚积薄发。除了耀眼夺目的双子星座——李白与杜甫,众奇才仿若事先约定般齐刷刷聚集而至,王维、孟浩然、高适、岑参等谁没有写下千古绝华的不朽诗章?无论是“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孟浩然《望洞庭湖赠张丞相》)还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杜甫《望岳》)或者“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那种特有的豪迈自信、自由飞扬便可谓之盛唐气象。
这派令多少后人为之称羡,为之骄傲的气象背后,是强盛的国家实力来作的基石。彼时唐帝国巍然傲立,睥睨天下;放眼世界,谁与争峰?那样的壮志豪情,千年后的我们是无法体会了,惟寄之于想象却足以热血沸腾!
然而世事总逃不脱盛极而衰的自然规律,“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就那样过去了。如果没有“安史之乱”,盛唐传奇还可以持续多久?可惜,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存在“如果”这个东西,所以我无奈地承认“安史之乱”确实成了分水岭。自那以后,很难觅得曾经开阔纵横的气象了,文学亦是如此。
细心比较一下盛唐和中唐的诗歌,可以看到二者之间的差别是非常明显的。前者更富理想色彩,而后者更带生活倾向;前者更多有携才气写诗的痕迹,后者则更体现在功力上。那种奔放的激情迈入中唐就受到压抑了,或转为哀苦,或转为闲适,或转为琐细。
朝廷的腐败、社会的渐衰以及在仕途上的坎坷,令部分士人开始直面现实,自然很难再扬起那充满理想主义的浪漫诗情了。立身于繁华过后的时代,中唐的文人是不甘心的,他们心怀中兴的希望,并且积极探索:在以李杜为代表的波澜壮阔的盛唐诗后,还可以找寻到另外一条创作的道路么?他们顽强地寻求变新、改革,对这点,我崇敬不已。
元稹,正是生活在盛世颠峰过后的中唐,他的文学活动自然也被打下时代的烙痕,他也以自己的文学实践为寻求突围的中唐文学作出不可忽视的贡献。
(二) 元稹和白居易
在文学方面,元稹与白居易齐名,世称“元白”,论唐诗者辄曰“前有李杜,后有元白”。他们的文学创作形成了互相影响的态势,故要谈元稹的文学成就,白居易似乎是个不能回避的话题。札记初始,我引用了辛文房所著《唐才子传》中对元稹的记述,其中有一段如此说道:“微之与白乐天最密,虽骨肉未至,爱慕之情,可欺金石,千里神交,若合符契,唱和之多,无逾二公者。”白乐天即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