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舞狂歌
当我们审视元稹的人生和仕宦历程时,我们发现了许多矛盾的现象,一方面,他对自己的初恋崔莺莺表现得相当薄倖,另一方面,对早逝的妻子韦丛又表现出一往情深的追思。一方面,他对宦官的专权、藩镇的跋扈有着清醒的认识,早年还有所揭露和抨击;另一方面,他又不惜屈节走宦官的门路,甚至与宦官联手,打击与藩镇坚决斗争的裴度。一方面,他向邪恶势力妥协;另一方面,他在当政时又的确做了些利国利民的好事。我们在元稹的身上,看到的是一个才与德的背离,正与邪的交织的分裂的人格。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人格的分裂呢?关键在于元稹对仕途的执着,请注意,我们这里说的是对仕途而不是对理想、信念的执着。
当代学者陈寅恪对元稹的评价是“为极热中巧宦人”(《元白诗笺证稿》),可谓一语中的。因为他“极热中”,所以,面对仕途的挫折,他不像白居易知难而退,他不被佛道乱其心,不退居空门,不崇尚虚无;不为艰险易其志,还要在荆棘丛生的仕途上艰难而坚定地跋涉着,他在被贬江陵时有两句诗:“虎虽遭陷阱,龙不怕泥涂”,即使身陷逆境,也决不屈服, 他离不开仕途, 他太热中于仕途了。因为他“巧宦”,所以他不择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可以作一切投机取巧的事情。我们知道,他的许多进步的政治观点和理念,主要体现在他早年为参加制科考试所撰写的策文当中,他说:“旧说:制科皆以恶讦取容为美,予与乐天指病危言,不顾成败,意在决求高等。”原来那些参加制科考试的人所撰写的策文,都是一味的取悦皇帝,他决心“不顾成败”,走一步险招,要以直言极谏“决求高等”,将正直作为孤注一掷的筹码,古人将这种行为称之为“沽直”。他的这一步险棋走对了,其时,刚刚上台的唐宪宗,正要励精图治,大有作为,元稹的主张迎合了他的需要,所以他“立登要路津”,这正好显示出了他的“巧”。而当他看出,宦官、藩镇、权臣这些庞然大物是难以撼动时,他便改车易辙,转而与这种势力同流合污,他的目的又达到了,这同样也显示了他的“巧”。“宦”是终极目的,至于达到目的的手段则是次要的。“穷莫独善其身,达可兼济天下”,元稹以他的人生与仕宦经历,对孟子那句著名的话做了这样的改写。
像元稹这种才与德的背离,正与邪的交织,“穷莫独善其身,达可兼济天下”式的人物,在中国那绵延数千年的仕途上,在由文人所组成的治者方阵中,占据着众多的行列和显著的位置,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对仕途上文人许多难解之迷,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