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晔生了阿斗后,我看那架势,如果母亲身体还好,她非得把叶晔供起来不可。有时她们说完话后,我和父亲问她们在说什么,她们就说,“那是我们娘俩的事情。”俨然一对亲母女。后来我和叶晔离婚时,叶晔告诉我,母亲对她说过的事情,她本来是想等到父亲去世时再说给我的。可是现在我们离婚了,她担心有些话以后不太好讲。而且按她的本意,她也希望在父亲还活着时,就让我完完全全地了解我的父亲和母亲。
    母亲知道我比较脆弱,与父亲的关系又一向不好。而有些事情,如果不是由她留给我们,父亲是至死也不会说的。所以她就把她要留下来的话讲给了叶晔。原来,在父亲和母亲结婚以前,不光母亲爱着她的师范同学,父亲也正爱着一个浪漫的女大学生。可那时候,我爷爷年老后日益衰败的身体,不能不让父亲愁肠百结。就像我是他惟一的儿子,阿斗是我惟一的儿子一样,父亲他也是我爷爷惟一的儿子。他既不能在家侍奉于老父床前,又不能带上老父随部队四处迁徙,这种忠孝不能两全的状态,使他感到无比为难。于是在有一次回乡探家时,不知父亲是蓄谋已久还是即兴发挥,他竟然用暴力强奸了师范学校的毕业生他儿时的伙伴我的母亲。并且事后他毫不歉疚。他找到那个也爱着母亲的师范学校男毕业生说,母亲已经是他的人了,让那家伙以后别自找麻烦。那个臂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自然不敢做父亲的情敌,他窝窝囊囊地结束了与母亲的恋情。父亲要求母亲与他结婚,他说我们已经是面粉做成了熟馒头。可母亲不从,还要去状告父亲。父亲就拿出他宰杀鸡鸭猫狗驴马猪羊和人的那种劲头对母亲说,“别说你去告我,就是你不嫁我,嫁了我不好好侍奉我爹,我也会让你们老地主家家破人亡。”而且父亲明确地告诉母亲,“要不是为了我爹,你想嫁我我还不要呢,我要娶的是大学生!”母亲就这么着一肚子屈辱地嫁给了父亲,一把尿一把屎地照顾我爷爷。母亲对叶晔说,其实她从来也没打消过离婚的念头,父亲自然也是同意的。而且父亲已经接受了母亲所提出的条件:在爷爷死后他们离婚时,把我这个他们共同的儿子划归给母亲。
    可是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使得我父母的婚姻没有崩溃。而保全了我们这个三口之家的人,就是我那个既放浪形骸又聪明仗义的爷爷。
    在爷爷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感激母亲为他生养了一个孙子并且几年里对他精心照料。爷爷还认准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我的父母一旦离婚,我这个他家的后嗣必然旁落他处。因此爷爷让父亲对他做出承诺,无论如何也不能抛弃我和母亲。爷爷在对父亲提出如此要求时形容枯槁,但依然目光犀利,他绝不允许父亲敷衍搪塞。而父亲也是一个豪侠的男人,他孝顺、真率、一言九鼎,再说那时候浪漫的女大学生也早已移情别恋了。因此为了让爷爷瞑目而去,父亲自作主张,在城里做了结扎输精管的绝育手术,以此证明他要实践父训的决心是多么坚定。他恭恭敬敬地把绝育手术证明单摆到爷爷面前,刚硬地说道:“爹,这回你信了吧。”他一手抓住爷爷的一只手,一手又抓住我的一只手。“我的惟一骨血,只是这个儿子了。你不会认为我可以为了别的女人,就甘愿绝后吧?”结果,父亲的冲动之举,不仅让我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爷爷大为震惊,更让我的母亲深受感动。这天夜里,他们夫妻间的爱情肯定达到了一次少有的顶峰。因为在另一间屋子里,爷爷在脸盆里自溺而亡时的痛苦挣扎,他们一点也没有听到。
    后来我把我爷爷,我父亲,我儿子的事情统统讲给了晓晴以后,晓晴惊讶得久久无语,她只是感情复杂地一下一下抚摸着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她在和我达到了一次爱情的顶峰后,依然紧紧地抱着我不放。“你爷爷,你爸爸,还有阿斗,”晓晴说,“都是那么一种性格。只有你,又一样,让人怀疑你是一个臂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的后代……”


    我和母亲来到城里,大概让父亲很不习惯。他是一个性喜漂泊的男人,而我和母亲来到他身边,他便是等于被固定住了。尽管没有我们母子,他也早已被固定在了城里的部队机关大院里。但把责任推在与他朝夕相伴的我们母子身上,他就可以为自己那些无名火的发作找到点理由。所以,对父亲那种经常性的诡秘行动,我和母亲也只能表示理解。
    我说阿斗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其实我也应该算是早熟。在这点上,阿斗与我有点相像。我和阿斗有着不同的童年生活背景,不同生活背景的天悬地隔,能够说明这样一个问题:7岁的阿斗开始认识的事物,我在14岁时能够认识就不算落伍,比如男女的事情。有一天,在接阿斗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们邂逅了晓晴。我和晓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巧遇在路上,我们自然就多说了一会话,并且晓晴也逗着阿斗说了几句话。结果我们分手之后,快到家门口时,阿斗忽然严肃地问我,这个阿姨是不是当初那个想和我们一起去北戴河的阿姨。我不知怎么回答阿斗。甚至我都不敢否认。我觉得阿斗能够看穿我的五脏六腑。我就含含糊糊地把话岔到了别处。可阿斗说,“那回你领我和爷爷去北戴河的事,我都告诉妈妈了。”阿斗不看我,只看脚下的路。“可是我没告诉妈妈,你也想带一个阿姨去。”阿斗的话,让我根本听不出来他是在邀功还是在讽刺。
    我记得像阿斗这种复杂的心思,我是要到14岁时才开始有的。我说我早熟,只是我觉得,我的那些同龄人们,比如大炮,在14岁时也不见得会有阿斗7岁就有了的这样的心思。那时候母亲对父亲的神出鬼没不以为意,她还对我说,父亲不在家我们可以消停一点。现在想来,也许是母亲认为父亲作为男人已经有所欠缺,不应该在这方面出什么问题的。那时候在母亲的心中,大概有一个误区,觉得男女之间除了生育繁衍的需要,就不会再有别的需要。所以不论他们两人之间如何吵闹,她也不会想到还存在父亲对她背叛的可能。当然那时我对夫妻间那种背叛的事情也一无所知,但在潜意识中,却有一种本能的力量提醒我要对父亲小心提防。提防他什么,提防他怎么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尽管我不喜欢他,可我还是不希望他抛弃我和母亲。
    结果有一天,我认为我是发现了父亲的秘密。
    其实在那之前,我对那个秘密已经有所察觉。我不清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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