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话而不是说别的,芳芳似乎没有反感,还更愿意响应,似乎,这样的话题能让她缓解失魂落魄与闷闷不乐。于是,唐红也就不以打探人家隐私为忤了,起码她那跳跃婉转的问题,能得以问得一路畅通。后来,唐红想了解的情况差不多了解完了,至少,她需要知道的结果通过对芳芳的回答的分析提炼能够得出了,她们才开始活动,让身体出汗。这时芳芳的手机响了,芳芳一跃而起,离开她身下的器械,背过身子接听电话。
    “芳芳--”芳芳知道,我们也可以知道,打来电话的是曲直,但唐红不知道。“这几天你好吗?”
    “哎,我,好好--”芳芳明显有些激动,但她的表现不能太过明显。她的激动可以让电话另一端的曲直听出来,却不想让身边的唐红看出来。“你在哪?”
    “刚离开张集,往沈阳赶呢。”
    “你,你这几天好吗?”
    “很好,主要是我想好了,我,接受你的意见,我已经和她谈了。”
    “你,谢谢你,我爱你。”
    “我愿意接受,而且我也想明白自己了,其实我也非常爱你。”
    “又骗谁呢。”这是唐红跨在自行车计数器上小声说的。她不是说曲直,她不知道那边是曲直,也听不到他说的什么;她是在调侃好朋友芳芳。她的意思是,你可以对无数男人说“我爱你”,可你的“我爱你”从不作数。芳芳听到了她的话,但没理她。她只顾说谢谢了。
    “谢谢你。她什么态度?”
    “同意了。”
    “对不起她。”
    “跟你无关,没有你我也要离婚的。在和她谈之前,我只是没想好我对你只是一般喜欢还是爱。其实我也有点不相信你的表白--请你理解,我对你的婚姻爱情观和你在男女问题上所持的态度,不是那么,太放心……”
    “你不能怀疑我,我是真的。
    “我愿意相信。不过你是否真的我已不在乎了,因为我意识到了我是真爱你,你是假的我也爱你。”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一定嫁你。”
    “照这么嫁你一辈子得嫁多少男人。”唐红又插了一句。她知道芳芳从云南旅游一回来,甚至还没回来,就和辽宁大学那个没有缺点的数学副教授曲折闹掰了。但芳芳又有了什么新男人,她不知道,她只猜得出这些天芳芳的情绪不好跟男人有关。
    “你不嫁我我也要离婚,你不爱我我也愿意爱你。好了不多说了,我四十分钟后到沈阳,晚上我们能在一起吗?”
    “能能能,你说去哪。”
    “去我那吧,我那是新房新床,我希望你是出现在我那张床上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惟一的女人……”
    “我去我去,谢谢你让我能第一和惟一……”
    说完电话,芳芳拿起外衣就往健身房门口走,都忘了和唐红打声招呼。唐红问她去哪,她脚步没停地说有个约会。唐红说你怎么像头一回约男人似的,又问去哪个酒吧,说没准下班后我会去找你。我也想泡吧了,唐红认真地说。芳芳在健身房门口停了下来。我这回不是去酒吧。芳芳的表情一本正经,好像她是以前的唐红,而唐红,是以前的她。我这回的约会--等过几天,我想好了怎么说再告诉你吧。芳芳一副为难的样子,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女学生,而以前,她永远是一贯正确的老师。好了去吧,唐红挥挥手,打发走了芳芳。她知道她从来没这么贫过,这么喝多了酒一样唠唠叨叨地说没用的;可这天,她必须贫,必须喝多了酒一样唠唠叨叨地说没用的,她要通过她嘴里说的那些没用的,来抵销刚才进到健身房后,从芳芳嘴里听到的那些有用的。


    芳芳又提前走了。她总提前下班,人们已习已为常,没人关心她一个独身女人总早早回家干些什么。但我们知道,她是去了曲直的新居。曲直此时正在张集至沈阳的公路上驱车疾驶,可一会以后,大体上芳芳到达他新居的那个时间,他也就能赶回来了。我们先不管一会以后,在曲直那个新居的新床上,曲直和芳芳都将干些什么;我们先来看看唐红吧,看看一会以后,唐红这边的情况。
    一会以后,下班的时间到了,唐红磨磨蹭蹭地整理好办公桌上的报纸文件,水杯纸笔,出机关大楼,挤上人满为患的公交大巴。
    哦,我们不用一直紧盯着唐红,我们的观察,可以从第四医院那站开始。
    那么好吧,现在,第四医院车站到了,随着车厢内的一阵骚动,我们看到,此时的唐红,正用眼角的余光,含蓄地打量她身边的人。那是个四十上下的体面男子,一身西装,文质彬彬,很像,和唐红同一办公室的主任副主任们,只是,这人没挺一个啤酒肚,身材尚好。他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唐红不知道,自从上了公交车,坐到车厢左侧的单排座上,唐红一直闭目养神。她在车上,总闭目养神,否则,又有什么可看的呢?车里的人和车外的景,都太熟悉了,熟悉的像她的家和办公室。但后来,车到第四医院,那体面男子蠢蠢欲动了,他把以前贴着唐红肩膀的屁股挪开,用他硬梆梆的裤裆部位,慢慢贴紧唐红右肩,有所顾忌地轻轻抵磨。对他的抵磨,唐红是逐渐意识到的,又由于那男人做得循序渐进收放适度,唐红的意识,也是在舒畅惬意中涌动起来的。显然,那男人的老道经验和娴熟技法,对他的抵磨对象有麻醉作用,所以,此时,当唐红意识到她被人抵磨时,心中的慌乱与紧张只冒了冒头,就被好奇与愉悦取而代之了。唐红的情绪经过一闪即逝的波动以后,很快平稳起来,而她情绪平稳的标志有二:第一,身体放松后,她敢于偷偷地打量那个男人;第二,随着车身的摇晃,她能从容地让自己被抵磨的右肩轻轻抽动。唐红偷偷打量那男人,不是害怕,被吓着了,或用眼神阻止他非礼,她只是想知道,那通过她浑圆的肩臂享受快乐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唐红轻轻抽动被抵磨的肩膀,也不是躲闪,不是躲避那人的侵扰,或以强抗强地进行反击,她肩膀动作的节律和缓温柔,事实上,倒有一点配合的意思。接下来,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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