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传统和民族精神的认同。《男人都叫巴图鲁》把这种认同感表现得更加鲜明:
  
  我会把洞房搬上你宽阔的脊背吗?
  天空很蓝    蓝得像梦
  我要在你粗壮茂密的黑发林里缠绵吗?
  幽深的湖泊    有优美的火焰
  在深深的眸子里闪烁
  风从你高峻的鼻翼中呼呼飞出
  吹瘦了唇前的浅    在风中
  我默诵那些金戈铁马的传说
  并从你厚厚的双唇中    吸吮河流
  吸吮强悍    吸吮箭矢的雪色
  
  “巴图鲁”是满语“勇士”的意思。努尔哈赤早年很喜欢智勇双全的大儿子褚英,称褚英为“洪巴图鲁”与“阿尔哈图?土门”,即“大勇士”与“广略之人”。自称是“努尔哈赤的纯种后裔”的诗人,一再描绘“巴图鲁”的男子汉形象与气概,表示要从“巴图鲁”身上“吸吮河流”、“吸吮强悍”、“吸吮箭矢的雪色”,其诗心不言而喻。“爱人天天祈盼我能发福发胖/可我不愿脑满肠肥,不要那些/多余的赘肉。只要骨头还硬/血还热,只要手能伸入骨髓中/抚着骨气取暖,这就够了!”(《女真哀歌》)热血,骨气,巴图鲁式的拼搏进取,这是诗人当今的祈盼,也是诗人对历史传统和民族精神的追寻。
  然而,诗人在对历史和现实进行审美观照时,总带着激昂和忧虑相交织的复杂情绪。前举各例均如此,《莽势空齐》更突出:
  
  那或是欢快或是悲苦的旋律
  那出征时的蔽日旌旗
  那狩猎时的烈烈雄风
  那溶于莽又超于莽的豪爽狂放的魂魄
  都在瞬间得到了最完美充分的体现
  
  满族在历史上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这里写的是他们当年的歌舞。当年他们凡有大宴会,必有男女盘旋作势的“莽势”舞蹈,同时有人歌唱,众人以“空齐”和之,因此被称为“莽势空齐”。巴音博罗这里描绘满族当年的歌舞,意在展现满族人民当年的“烈烈雄风”,即“溶于莽又超于莽的豪爽狂放的魂魄”。可是,随着历史的推移,壮美的歌舞和豪爽狂放的魂魄已难以寻觅:
  
  所有激荡人心的舞姿
  都在哗哗剥落的金色时光中
  缓——缓——平——息
  无数虔诚的旗人的后裔
  只能在毫无生气的史书上遥遥地
  重温那九折十八式的恢宏气势
  而那几百年涌起的阵阵烟尘
  时时呛得我
  剧烈咳嗽
  
  “九折十八式”是“莽势空齐”的舞蹈姿势,这些姿势后来渐渐失传。但这里不是写一种舞蹈姿势的失传,而是写一个民族恢宏气势的消失。对历史的缅怀和反思,对现实的关切和忧虑,对未来的期待和展望,尽在其中;而重铸民族的辉煌,则是诗的主旨。
  细读巴音博罗的诗,可以发现下列特点:
  第一,他的诗大多以清代历史和满族生活为题材,这在其他文学领域也许不足为奇,但在当代诗坛独一无二。
  第二,诗人既不“戏说”历史,也不在描写少数民族生活的幌子下猎奇觅异。他的创作态度郑重而严肃,诗中重点呈现的是历史的悲壮和民族的崇高。
  第三,他的不少篇章具有深邃的历史感和哲学的思辨性,然而诗人没有凌空蹈虚或把玩概念,精心营造审美意象并对审美意象进行诗意组合,是他取得成功的关键。
  上述互相联系的几个特点,使巴音博罗的诗浑厚苍茫,大气盘旋,沉雄壮美,颇具“莽势空齐”般的气势。自然,诗人还年轻,他的艺术道路还相当漫长;但人们已经惊喜地发现,他的思想起点和艺术起点也相当高,有条件攀登艺术高峰。 (作者李鸿然系海南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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