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电影,吴鸣与女友分手回家时,快九点了。站在走廊的黑暗中,她摸索着用手上的钥匙打开了家门,可门一开,她吓一跳,因为屋里亮着灯光,因为,她妈妈守着一桌子饭菜,正等她呢,只是桌上的饭菜早放凉了。
吴鸣一下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垂下头去。妈妈上前把她搂在怀里,流出了眼泪。
“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什么,别再与他来往,这事也就过去了。”妈妈努力放缓语调,表情也控制在亲切的限度之内;而且,她也没提莫鸣的名字,因为女儿虽然承认她的爱恋对象是有妇之夫,但还在掩耳盗铃地给予最后的保护,作为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妈妈,她得尊重女儿的感情。“其实,你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我不想更多地责怪你。我希望咱们娘俩好好谈谈,毕竟,在婚姻恋爱这种事上,我比你有经验。还有就是,不论你心里怎么想的,但必须无条件地答应我,要再拣起课本,准备高考,即使去读最普通的中专,明年也一定离开沈阳--”
明年,下一年,1979年,吴鸣的确离开了沈阳,但不是考大学或考中专考走的,而是追随莫鸣去了唐山。已经成了鳏夫的莫鸣,在唐山铁路系统下属的一个工厂当党委副书记,吴鸣则成了那家工厂的工人。不过,他们没结婚。
而当时,前一年,1978年母女相拥彻夜长谈的那个时候,虽然吴鸣的表白痛心疾首,但做教师的妈妈能想到,对她的意见,女儿必然阳奉阴违。倒不是她信不过女儿的品质,是她对母女之情能否击败男女之爱没有信心。于是,她首先力所能及地从自己做起,不惜惹恼第二任丈夫,也搬回家中,与女儿同住,既是陪伴也是监督。果然,女儿对她的陪伴与监督强烈反感,甚至公开宣布不用她管她。无奈的妈妈本来很清楚,这件事,从根本上说是女儿的事,女儿的思想问题若能解决,将万事皆休,若不解决,找什么人说也没有用处。但现在她无计可施了,她只能忍着屈辱,怀着羞耻,找到只比她小几岁的莫鸣,请他断绝与女儿的关系。莫鸣对她倒很礼貌,但对她提到的事情矢口否认,说她一定误会了,说吴鸣私自收藏他照片,说他给吴鸣写那种冠冕堂皇的礼节书信,都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即使,保留他信和收藏他照片说明吴鸣爱他,也不能证明他与吴鸣有染。莫鸣的狡辩严谨缜密,让吴鸣妈妈无话可说,她只能不再顾及事态是否会扩大,上门找到了莫鸣的妻子。很快,这两个女人,一个妈妈一个妻子,就联手挖出来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在六月未的高考前夕,吴鸣曾随莫鸣去莫鸣老家唐山同住了四天。
巧合的是,两个女人的证据刚刚拿到,另一件事情突然爆发了,而那另一件事情的突然爆发,倒把这一件棘手的事情变简单了。
那另一件事情来之于家庭之外,来之于单位上层,来之于莫鸣与他的权力对手们的利益冲突。莫鸣与个有夫之妇长期私通,可几天前,被人设计按在了床上,那有夫之妇一改往日温情,有理有据地指控莫鸣强奸。显然,这一下莫鸣倒了大霉,谁都不怀疑,不日之后,平时高高在上的莫鸣,必将成为阶下囚徒。莫鸣的妻子又急又气,对丈夫由失望达至了仇恨,先是吴鸣,又是有夫之妇,这个花心的莫鸣,也许还有什么别的女人吧?加之莫鸣权力对手从政治角度对她开窍洗脑,她这个共产党员革命干部便毅然决定,绝不能再给一个满脑子资产阶级腐朽思想的强奸犯和未来的囚徒做妻子了,便快刀斩乱麻地与莫鸣办了离婚手续。
可所有的人又都清楚,莫鸣的“强奸”过于牵强,若以此定案不免荒唐;另外,莫鸣亦非草民百姓,除了有权力对手欲置他于死地,也还有权力伙伴要解救他免受牢狱之苦。于是,莫鸣的权力对手和权力伙伴展开了较量。这是一场为时不短的拉锯战,双方势均力敌互不相让,可不知打过多少回合,估计双方都很累了,却仍然难以分出胜负,这样,整莫鸣的权力对手和保莫鸣的权力伙伴,便心照不宣地各让一步,将“强奸事件”大事化小了:这一边,莫鸣通过关系调回老家唐山工作,离开了沈阳连辽宁都不呆了,算是权力对手的“驱莫行动”成果显著;而那一边,莫鸣除了不至于去当阶下囚,还党票级别全没失去,使得权力伙伴的“保莫行动”也收效甚大。可以说,这是个皆大欢喜的满意结局。
莫鸣去唐山不久,吴鸣就也跟了过去,她要用她的实际行动实践她要给莫鸣当“惟一的亲人”的诺言。对此,吴鸣妈妈这位识大体顾大局的小学教员,虽然心中难过,但还是受到了深深的感动,她就没再逼女儿参加高考--吴鸣去往唐山时,距1979年的七月高考日已经没几天了。在这之前,在莫鸣被收审期间,在莫鸣的权力对手和权力伙伴大打拉锯战的漫长时日里,吴鸣的复习情况非常之好,她妈妈认为,这一次,吴鸣考进北京上海的重点大学手拿把卡。
吴鸣成为唐山某铁路工厂的工人三年后,嫁了个男人,一个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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