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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日


[注释]
    读者已经看出来了,上面我虽然全文抄录了男人M和女人W的情书,但我没使用他们的真实姓名,我只用了他们姓氏的汉语拼音字头代替他们的名字。我想这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但为了使我下面的故事更合于中文的阅读习惯,我姑且称M为莫鸣,称W为吴鸣。


    早上吴鸣上班前,和妈妈吵一架。
    前一天晚上吴鸣睡得晚,一直在端详莫鸣的照片、摆弄莫鸣送她的毛衣、看她写给莫鸣的信的稿和莫鸣的回信,结果,早上,妈妈开门进屋了,她才惊醒。她急忙把那些照片毛衣和信拢到一起锁进床下的木头匣子,才穿衣叠被,洗脸梳头,咬口馒头喝口稀粥吃口咸菜,风风火火地出门上班。而吵架,是在她穿衣叠被洗脸梳头咬馒头喝稀粥吃咸菜时进行的。她收拾照片毛衣信她妈没看着,那时她妈刚打开外边大门,尚未进入她的卧室,所以那时她们没吵;而她风风火火地出门以后,想吵也不可能了,她走在上班的路上,而她妈还留在家里。她们吵架,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
    “你不上班啦,怎么还不起来?”当时妈妈推开女儿卧室的门,站在门外,没有进去,额头揪成个老大的疙瘩。
    “哎唷唷又睡过了,我这就起来马上就走。”当时吴鸣正趴在床上往床下推那个挂着锁头的木头匣子。被子被她压在身下,她只穿裤衩背心的身子浴在由窗口渗进的阳光里,白亮亮地眩人眼目。
    “又摆弄你那破毛衣哪。”妈妈知道,女儿摆弄完毛衣总要把它藏进木匣。
    “我说多少回了,进我屋敲门,你总不敲。”吴鸣蹦到地上穿衣服,满脸不高兴。
    “我是你妈!”
    “祖宗也得讲礼貌。”
    “你这孩子呀……”妈妈叹口气,去厨房点煤气热馒头稀粥。
    “你别热了我来不及吃了。”吴鸣开始洗脸梳头。
    若话说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也算不上是母女吵架,顶多是话不投机,不够友好。是接下来,妈妈热馒头稀粥,女儿洗脸梳头时,她们的话题不知怎么引到了考大学上,而考大学的话题,让她们对话的激烈程度升温升级了,她们的对话,才变成了吵架。自然了,任何矛盾,升温升级都要有过程,热馒头稀粥外加洗脸梳头的这个过程,即使再算上后来把馒头稀粥包括咸菜送进嘴里的过程,也还是短暂,一般来讲,还不足以使对话径直升温升级为吵架。这一对母女的交流由对话到吵架之所以升温升级得比较快,主要在于她们间矛盾的铺垫已由来已久。简单地说,就是当妈妈的一直动员女儿拣起中学课本,有效地利用业余时间,复习功课考大学;而做女儿的,认为她现有的知识已足够用,现在的工作已足够好,她不想像那些没有工作的下乡知青以及做体力活的青年工人青年农民那样,去千军万马挤独木,非走考大学这条羊肠道。这样一来,“考大学”这三个敏感字眼一进入母女话题,她们的声调就会急剧高亢激烈起来,所用的词句也能立刻尖酸刻薄起来,吵架也就在短时间内得以实现了。


    吴鸣的妈妈是小学教员,曾读过两年制的师范学校。近一年来,由于社会上不搞文化大革命了,高考又恢复了,她就一再动员女儿参加高考,她希望女儿能代她实现读完大学本科的夙愿。1977年底的首次高考,女儿也的确接受她建议,上了考场,可虽然她总分过了体检线,也得到了可以参加第二批填写入学志愿表的机会,但在妈妈的建议下,她放弃了机会,没填那表格。那一年,大学中专用一张卷纸考试,但录取时则是先本科后中专,未被本科录取的,需第二次填一次中专志愿。也就是说,如果吴鸣填了第二次的志愿表,她将有可能成为中专学生。可妈妈认为,以女儿的智力水平知识积累和高考前的准备情况来看,再复习一年,她考上大学,甚至是考上北京上海的好大学,不成问题。于是妈妈开导女儿,你能甘心像妈妈这辈子一样,只满足于读一所师范学校一类的中专,一辈子当个孩子头吗?
    吴鸣说她不甘心,就废弃了那张中专表格,就开始默默地为1978年的高考做起了准备。可不久之前,1978年的高考到来之前,在妈妈看来,功课准备情况一帆风顺的女儿,很有可能考到北京上海读重点大学的女儿,却忽然在她的督促管教下失踪了几天,然后在几天后的高考中,发挥极度失常,所得分数与普通大学的录取线还有很大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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