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夕,说吴鸣忽然失踪了几天,严格来讲也不准确。六月末,吴鸣对妈妈说,她有个出差任务要离开沈阳几天。对此妈妈倒没多想,没对女儿这个在机关里打杂的末等职员还有出差的机会感到诧异,她只是说,马上就要上考场了,这时候出差容易影响考试,她建议女儿跟领导谈谈,推掉出差任务。当然女儿没接受她建议,还是出门了,是几天后女儿快回来时,她偶然见到女儿的同事,同事说,小吴的病好了吧,这几天忙的也没去看她,当妈妈的才意识到,女儿对她对单位全撒谎了。不过当时她反应还快,对吴鸣的同事,只说好了好了,不用不用,就搪塞了过去。女儿回来后,她先正言厉色地审问女儿,又苦口婆心地教育女儿。但女儿仿佛变了个人,不再是过去那个懂事听话的小姑娘,而成了个嘴巴和心都上了锁的铁女人。接下来,女儿就在考场上一败涂地了。
    高考的事情全结束后,妈妈和女儿长谈了一次,她们的矛盾,是那时真正明朗化的。
    妈妈审问不出女儿失踪几日的去向,也只得作罢,对女儿高考的失常,也不能过多批评责备。她表示,对女儿失踪一事她可以既往不咎,但要求女儿答应她,继续复习功课,从现在就开始积极准备下一年高考。不想女儿却果断地拒绝了。我不考了,女儿说,我不想离开沈阳,不想离开我现在的单位。这么一来,妈妈的失望和愤怒才爆发出来,她难以扼制地骂了女儿一顿,话说到关键处,还强硬地指出,你就是要听我的,因为我是家长。可没承想,女儿却冒出一句很绝情的话来,对妈妈构成了极大的伤害:
    “你是家长?可我姓吴呀,你又不是老吴家人了……”
    不是老吴家人的妈妈张口结舌。是的,挺长时间来,在女儿面前她难以理直气壮,因为吴鸣爸爸死后,她改嫁了,她搬到一个不姓吴的家庭里,给另两个非她所生的孩子当家长去了,尽管,她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吴家”,关心照顾她自己生的吴姓女儿。
    这时,简短但却剧烈的吵架结束以后,与妈妈姓氏不同的吴姓女儿风风火火地出门上班了,不是老吴家人的妈妈独自留在“吴家”暗自垂泪。可垂泪又能怎么样呢?妈妈看看表,发现还没到自己应该去学校上课的时间,就像往常那样,在水池子上接一大盆水,涮拖布涮抹布,进到女儿的卧室擦灰拖地。结果,当妈妈由上至下地打扫女儿床头那一区域时,也就是,她手中的拖布头触到床下那个半米见方的木头匣子时,妈妈看到,木头匣子冲外的锁鼻子上挂了把小锁,而小锁头上,钥匙孔里还插着钥匙。那是一把通过一个圆环与另几把大大小小的钥匙连在一起的,泛着金光的铜钥匙。


    吴鸣发现她钥匙不在身上时,已到了单位,她想不好钥匙丢在了哪里。进办公室倒不用钥匙,先来的人已经把门打开,可她的办公桌抽屉却无法打开,打不开办公桌抽屉她就不能工作,这让她急得满脸淌汗。当然,她更担心什么人拣到了她钥匙后,恰好知道那是她的钥匙,而又辨得出哪把是她家房门的钥匙,哪把是她木匣子的钥匙,于是,趁这时候她在单位时,那拣钥匙人就去了她家,打开了房门,打开了她的木头匣子……幸好,她这边正六神无主呢,妈妈的电话挂了进来,告诉她钥匙没丢,她从床下给拣起来了,问她是否急用;妈妈说,若不急,她可以下班时往她学校拐一下顺便拿走,若急,那她只能特意到她学校取一趟了,因为她马上有课,不能给她送去。吴鸣听了妈妈的话,连叫太好了,还玩笑着表扬妈妈是宋江及时雨,好像刚才娘俩没吵过架。她说我去取吧,就放了电话。是放下电话后,她脸上的笑容戛然消失的,她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忐忑不安。
    吴鸣跟领导打了个招呼,又借辆自行车,飞一般来到妈妈学校,都顾不上妈妈正在上课,就敲响了五年七班教室的门。她疑神疑鬼地看妈妈脸色,但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在接钥匙时,听到妈妈埋怨一句:我这上课呢,你就不能等一会吗。吴鸣挤着笑脸说对不起,揣好钥匙,还想说什么,可妈妈已经折回了教室,这回听到妈妈用不是埋怨的口吻说:刚才刘宇同学回答得非常好,平行四边形就是……吴鸣觉得心里边不那么沉了,也许,这串钥匙里的任何一把,都没被妈妈派过用场。
    出了妈妈学校大门,吴鸣上车后,稍一犹豫,就往与单位相反的方向骑了下去,一直骑回家中。开门进屋,冲进卧室,她急不可待地拉出床下的木头匣子,开锁掀盖,翻检查验,一一过目。还好,一切都在,完整无缺,看不出任何可疑迹向:毛衣、她写给莫鸣的信的稿、莫鸣的回信、她从集体合影大照片上剪下来的莫鸣单人小照片、几封中学同学写来的信、她自己的影集、日记本、装在一个信封里的十张十元钱新钞票、装在另一个信封里的三张十元钱七张五元钱的旧钞票、五好学生奖状、三好学生奖状、优秀团员证书、三条红卫兵袖标、两枚团徽、一盒避孕套、半份入党申请书……
    吴鸣回到单位,心情舒畅精神愉悦,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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