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自己不要难过,也就是说,我已经开始关心斯宾塞这个老鳏夫了。是的,如果斯宾塞,或其他什么人,光有哲学而没有男女,光有男女之外的东西而没有不仅仅包括肉体的男女之间的水乳相融,那确实不幸。我是个爱情的虚无主义者和怀疑论者,我不知道什么叫爱情;可现在,我真希望斯宾塞能有爱情,希望每一个人,包括艾略特路易斯和后文将要出现的克劳斯,包括辛希娅莺莺陆逊,也包括我吧,都有爱情,就按辛希娅所理解的爱情去有,就有那种辛希娅所诠释的爱情。这时我发现,我的眼睛有一点湿润。我赶忙又调动记忆,尤其是发挥想象,向辛希娅--也是向我自己,解释何以斯宾塞艾略特间有特殊的爱情。
    毫无疑问,乔治?亨利?路易斯和赫伯特?斯宾塞这两个男人,尽管人品学识都一样出色,但完全属于两种类型。斯宾塞高,路易斯矮;斯宾塞羸弱,路易斯结实;斯宾塞缄默内向腼腆忧郁,路易斯活泼开朗机智幽默;斯宾塞感兴趣的是数学机械哲学进化论伦理学,路易斯喜欢的是文学政治看展听音乐以及社会活动……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好朋友。当性格倔强的玛丽投入路易斯怀抱时,不能没有报复斯宾塞的成分;但更主要的,是她在感受路易斯丰饶的爱时,似乎也就感受到了斯宾塞悭吝的爱。残缺的爱情和完整的爱情一样,都离不开虚拟和迁移。玛丽是矛盾的,也是痛苦的。她把自己的笔名取为乔治?艾略特,的确是为了向乔治?亨利?路易斯表达她忠贞不渝的爱情信念,但事实上,她如此改名,更是为了斩断对斯宾塞的留恋与幻想,她不允许自己和一个男人耳鬓厮磨时却想着另一个男人,她希望形式可以影响内容。可让艾略特苦不堪言而又无以解脱的是,无论她怎样努力,她也无法缝合自己撕裂的内心,她必须面对一个这样的事实:那个从内容到形式都与她没有关系的斯宾塞,仍然是她最爱的人。似乎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勇气去对斯宾塞说,你结婚吧,你和谁结婚我也不会死的,我收回以前的……就算恐吓的气话吧。她不能说,她怕她当初的话不是恐吓的气话而是必须实践的誓言,她怕斯宾塞的结婚之日真成为她绝命的死期。可她不想死。为了她的不死而不收回她对斯宾塞蛮横的威胁,在这一点上,她自私了。
    我的讲述深深地感动了我自己,小眼睛大鼻子的艾略特,已不仅仅是像上那个呆板的女人,我触摸到了她精神的质地,性情的棱角,她鲜明的形象在我眼前栩栩如生。我的讲述自然也感动了辛希娅,她说作为女人,她好像能认同艾略特的乖戾骄横了,她一个劲地问我这些内容在哪本传里,她要自己看。我不能说哪本传里也没有这样的内容,我只能说,这些内容就像一些闪光的碎片,混杂在许多与艾略特与斯宾塞与路易斯有关的文字中,我所做出的归纳总结,部分地得之于我的想象推理。
    “怎么,你要拿想象推理代替事实?”
    “这很正常心肝,想象推理经常比所谓的事实更真实准确,也更贴近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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