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王奕临近大学毕业时,回老家新民写毕业论文。按习惯,他这个日语系的学生,每天中午都要找没人的地方读半小时日文,在学校是树林子里,在新民县老家,他选择的地点是城外的蒲河拐弯处。这天他捧着日语书边看边往蒲河湾走,快到他往日朗读的地方时,他看到那里已经有人了。他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会有人。他停下脚步,琢磨着要另选个地方去高声朗读。可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河边那两个人之一是他读高中时的政治老师——为了礼貌,他也该凑上前去。上学那会,他和政治老师没什么交往,都不太熟,可高考时,他政治考了个全沈阳第二,这使他和政治老师间就多了些亲近,每次回母校,他都想着去看她一眼。这时王奕已经来到政治老师身边了,是与政治老师打招呼时,他才留意到,政治老师气哼哼的,而那个和政治老师站在一起的女学生,好像正在接受批评,眼里似乎还噙着泪水。
王奕有点尴尬,想退回去,可他却失去了自控能力,定在那里不会动了。倒不是政治老师与他开口说话使他不好意思拔脚离开,而是那女学生看了他一眼,让他的两腿一下软了。在所有中学老师的印象里,王奕一向是个自控能力强的好学生,其标志之一就是不追女生,并且,有女生对他主动示好,他也不动心。但眼前这个女生太漂亮了,王奕能想到的最准确的评价,只是一句苍白的俗语:仙女下凡。他都顾不上和政治老师说话了,只傻呆呆地看那女生。政治老师和那女生都略感不快。女生的不快表现了出来,突兀地转身面向河水;而政治老师脸上的不快则一闪即逝,只是,她等于没给王奕和那女生互作介绍。
“你去吧,”她严厉地对那女生说,然后又淡淡地对王奕说,“我女儿,艾珉。”
就这么着,王奕和艾珉认识了。
说认识当然不够准确,只那么一面之识,艾珉只看过他一眼,回家之后,政治老师是否把他名字告诉了她都很难说。但王奕对艾珉一见钟情。
那天王奕与政治老师分手以后,破天荒地没朗读日语,一人在河边独处时也没朗读,连书都看不下去,他脑子里边全是艾珉。回家以后,他没有心思写毕业论文,参考书更是看不进去,惟一能做的事,是拿出几天前的一张《沈阳日报》翻来翻去。几天前五月四号的《沈阳日报》文艺副刊上,登了一组大学生诗歌,其中一首《未来》是王奕写的,那是王奕发表的第一篇文学作品,也是他发表的惟一一篇文学作品。
……
未来并不是天海交接处缥缈的地平线
耗费着无法抵达的脚步
对于昨天,未来是今天立体的凸现
对于明天,未来是今天绘制的蓝图……
王奕反复吟咏自己的诗作,热泪盈眶。当时他家只有他自己,二十四岁的他,在外表的安静和内心的躁动中,有了平生第一次手淫。
照理说,他那首诗,包括那一版的《沈阳日报》,包括那一天《沈阳日报》的全部四个版面,没有一点色情内容。没有写十恶不赦的强奸犯的文章,没有写腐蚀干部的美人计的文章,没有写夫妻卫生保健的文章,连报纸上的作者署名都没有特别女性化的,可王奕,硬是对着这么张乏味的报纸一脸庄严地完成了他的首次手淫。是手淫后,他才又想到艾珉。想到刚才手淫时没想艾珉,在意念中没把那张报纸等同于艾珉,他觉得有点对不住艾珉。他便稍事休息,让心里紧张自责懊丧的感觉缓解一下,又来了一次。这一次,他从始至终都把面前的报纸想象成艾珉。几天以后,他该回学校了,临走时,他给政治老师写了封信,结合那天聊天时说到艾珉不爱学习一心想退学去当演员的情况,谈了他的因材施教扬长避短的教育想法,并附上那张参与了他手淫的报纸,写上“赠艾珉”,一并送到政治老师手里。此后一段时间,他与政治老师和艾珉都没联系过,直到艾珉果然辍学离家去闯北京演艺圈的消息传进他耳朵,他才特意回一趟新民,找到了政治老师。
“老师,我必须如实承认,我喜欢艾珉,我想做她的男朋友,也就是未婚夫。当然艾珉现在还小,以后她是否接受我也是未知数,但我想先得到你的接受,至于现在是否让她知道我的存在,我不介意。我的意思是,既然她那么想闯世界,就先让她闯一番吧,我可以帮你资助她。以后她能成我妻子,我自然高兴,不能的话,我喜欢她一回,为她的成长尽一点力,也很正常。你觉得呢?”
政治老师还能说什么呢?一个除了长得漂亮和能拉几首小提琴曲便别无所长的女孩子,在演艺道路上前途如何可想而知;比较之下,王奕则方方面面都很优秀,让他成为女儿的未婚夫,政治老师求之不得。但政治老师认为女儿太小,她不能允许女儿这么早就考虑个人问题,尤其是她不能给女儿当红娘媒婆。对此王奕早有准备,他说他并不急于以未婚夫的身份关心艾珉,只让他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关心他就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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