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在辽宁大厦的一个房间,史亚虎顺嘴提到写信的话头,说他写给她的信,比这几年他给所有其他人写的字的总和还多时,艾珉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他脸,仰头盯视着他的眼睛。我爱你亚虎,艾珉近乎艰难地说,我爱上你了亚虎,我现在告诉你我爱上你了!而在此之前,她只说她跟上他了是没有办法,顶多承认她喜欢他。有时做爱,她放浪形骸,史亚虎渴望得到她爱的承诺,就乘机让她做出表白,即使她说的只是床上的激情之语,夸张之辞,他也希望听到,他也愿意她说。可她不说,他打她掐她咬她拧她她也不说,她只说你真棒亚虎,太好受了亚虎,我开心死了亚虎,我离不开你了亚虎,但就是不说她爱他。可这天,史亚虎没要求她做任何表白。他们已经穿好了衣服,艾珉准备离开酒店,都走到房间门口了,可她忽然转回身来,眼含泪水,主动说了上面的话。
我几乎想象得出史亚虎已经让艾珉满意到了什么程度。艾珉是这样一个女人:在上床之外的其他时间里,文静安详,羞涩胆怯,一个含而不露的色情笑话也能让她脸红;可在床上,她却可以眨眼间变成一头疯狂的野兽,仿佛性爱可以将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彻底打开,她对任何不堪入耳和难以描述的性话语与性行为都能欣然接受并甘之如饴。她天然地懂得这样的道理,她的快乐与男人的快乐互为里表,是一枚硬币和谐的两面,因此,也可以说她又是一个由衷地以使男人快乐为己任的女人。可即使这样,在我的记忆里,她也极少使用“爱”这个字眼,她善于巧妙地回避它。似乎,它在她心目中有着特殊的地位。
这样一个“慎爱”之人对史亚虎主动表白她的爱情,史亚虎如何的受宠若惊是可想而知的。当天下午,王奕下班前,艾珉上网看信箱时,看到了史亚虎的一封长信,与她讨论他们私奔的问题。
四月一号,他们离开沈阳到了丹东。
这是一次不测之旅,前程未卜,后事难料,他们只有彼此需要的冲动,但这冲动将让他们牺牲什么收获什么,他们一无所知。他们此时能想到的,就是设法迫使王奕面对既成事实尽快答应离婚。他们算定了王奕不会轻易放弃艾珉,所以只能先斩后奏,他们的希望在于,两人分居半年以后,艾珉去法院一起诉,法律会替她解决问题。这是他们掌握的一项法律条款,是他们感觉,婚姻法中,有这么一条,涉及分居和离婚的条款;但到底有没有呢?他们谁都没提议去有关部门咨询一下。也许是他们不敢咨询,怕万一没这条。
“反正你什么也不要,除了孩子,法律不会难为你的。”史亚虎这样安慰艾珉。
“王奕肯定拿孩子卡我;但他只要同意离婚,孩子我也可以不要。”艾珉反过来又安慰史亚虎。
当然他们也想到了一些别的法律条款,比如重婚罪。如果王奕知道他们住在一起,成了事实夫妻,是可以按重婚罪起诉他们的。“但他不能!”艾珉果断地把这条否了。不用解释,史亚虎也想得出为什么。他史亚虎是单身汉,与有夫之妇同居属于道德问题,王奕告他们重婚的话,只等于告艾珉;可是,即使事情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以王奕的为人,他也不会把艾珉送进监狱的,动她一个指头他都舍不得。他们利用王奕对艾珉的爱惜,无所顾忌地同出同入。
可几天以后,他们就都感到,这样无声无息地隐匿下去非憋疯不可。艾珉那边,由于史亚虎不让他往新民妈妈家挂电话,她想女儿都想上火了,嘴角起的水泡又大又亮;同时她也惦记王奕,离婚是离婚,可离婚也不能折磨人家呀。而史亚虎那边,他竟萌生出一种强烈的屈辱感,好像是他的妻子被拐走了;他觉得这么不负责任地捱下去,首先被捱掉的将是他的尊严,他不出面迎战王奕,便等于把矛盾转嫁到了艾珉身上,而这种转嫁既无耻又卑鄙;这样下去,即使艾珉不说什么,他自己也会把自己看成只配偷鸡摸狗的懦夫软蛋。于是,他们不用商量,就同时变更了原来的计划,他们都认为立刻与王奕建立联系是君子之举。
他们给王奕发了电子邮件。王奕及时回了。王奕的态度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但王奕能顺藤摸瓜地沿着艾珉的电话找到丹东,这艾珉没想到——史亚虎仍然建议艾珉等一等再往家里打电话,可艾珉偷偷打了——她没敢把这事告诉史亚虎。几天以后,史亚虎把王奕发到他信箱里的一封邮件给艾珉看,他埋怨艾珉把事情搞砸了,使得王奕更有信心耗下去了。
……还是那句话,过去我有耐心追求多年把艾珉追到手,现在也就有耐心等待她的回心转意,我相信她很快就能想明白看明白,更适合她的是我而不是你。比如,我们这么多年相敬如宾,虽然也有生气的时候,但我都没骂过她一句;可你呢,你已经开始打她了,让她伤痕累累,有苦难言。我知道你是狗改不了吃屎,你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