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好马阿姨,我和杨枫来看看朴老和您。”
    如何称呼罗朴,这是张跃进教过段玉纯的。罗朴以有文化品位闻名于官场,六十五岁之前有位置时,就不愿意人们像称呼其他官员那样称他官衔,自从人大的位置也交出去后,与人交往,他就只允许人家用两种称呼称呼他了:罗老和朴老。称“罗老”者,是大多数,也是和他尚有距离不太亲近的人,他的亲信嫡系知近者,称他“朴老”。如果一个想往他身边贴但他并不喜欢的人称他朴老,他会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叫我老罗,于是,那人只能沮丧地把“老罗”掉个个,以“罗老”称他。据说,早年罗朴学国画时,作品署名均为“萝卜”,后来丢下画笔给领导做秘书,为了不让心中的艺术之梦彻底破灭,便把做时的名字保留了下来。可一个政治舞台上的角色以“萝卜”为名,实在不雅,他变通一下,把“萝”上的字头去掉,再为“卜”加个木字边,这样,他这有艺术细胞的政治人物的名字,也就有了朴素朴实的精神内含。
    段玉纯愁眉苦脸地坐了下来,不敢看杨枫,他怕他眼神里带出责备。晚十分钟,就与罗朴这棵粗壮的救命稻失之交臂了,杨枫这拖拉的毛病真害人呀。段玉纯心里一阵恐慌。如果未能通过与罗朴拉近距离,即使杨枫代他求情,他对罗朴能否帮他也没把握,再说了,有些话,只有当面解释才说得清呀。
    “怪我没跟朴老说准一早就过来。”杨枫对马阿姨说。
    “哪里,”马阿姨说,“老罗知道你肯定去单位之前先过来,可医院那边,×××——”马阿姨低声说出一个人人皆知的名字,“别往外说呀,很可能就这一两天了……”
     “他这叫——”杨枫用鼻子哼了一声,“气数尽了。”
     “别乱说小杨,×××同志……”
     段玉纯没细听马阿姨对大名鼎鼎的×××同志的歌功颂德。如果没有杨枫那句轻蔑的“气数尽了”,他都不会对×××的话题发生兴趣,他光顾发自己的呆犯自己的愁了。可杨枫的话一钻进他耳朵,他把自己的事就给忘了。谁都以为,罗朴与×××是铁哥们,连张跃进也这么认为。几年前,他们联手把另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搞出腐败问题的高招妙计,作为波诡云谲的政治故事,早被全市人民演绎成一出好莱坞的惊悚剧了。可没想到,原来罗朴对×××竟如此仇视——不管马阿姨把关于×××的好话说得多么诚恳,杨枫的态度,肯定更能代表罗朴与马阿姨的真实态度。这一来,段玉纯更为此前自己犯的错误追悔莫及了。政治白痴!他在心里骂自己一句。
     这时杨枫已不再和马阿姨谈论×××了,他站了起来。“玉纯,今天没见着朴老有点不巧,咱们改日再来吧,我那边还有个会;再说了,也别太打扰马阿姨,她身体不好。”
     “我没事儿,愿意跟你们年轻人说说话。”
     “那——马阿姨,您要不烦,就让杨枫先开会去,我陪您,再聊会儿?”
    段玉纯的即兴决定,不光让杨枫感到意外,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作为一个老实得有点窝囊的人,他从未有过这种当机立断的气概和自作主张的勇气。他想不好,如果张跃进见他如此行事,会怎么评价。杨枫的脸上略显不快;但马阿姨似乎没觉得这样有何不妥,也许她的确渴望有人聊天。
    “好呀小段,你留下,让小杨先开会去。”
   
           妻 子/母 亲
     这样的征兆实在不好:连续三次,都在安鑫按下拨号键时,外边有电话打进来干扰,让她没法在九点这个接力允许她打电话的最早时间与之联系。
     第一次,在感觉上,她认为她已按下拨号键了,可她手中的电话却铃声大作。当然,那是好听的彩铃,《邮递马车》的旋律。但那一瞬,她竟误认为发出响声的是接力的电话,她为她导致接力的电话如此大声喧哗感到不安。她急忙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的是女人的声音。她愣住了,她不明白接力怎么可以是个女人,甚至她一下想到了接力的妻子。她都想扔电话了。幸好,电话里那声安老师叫得及时,这一来,她回过神了,也意识到打电话的是个女学生。女学生和她不算熟悉,她只知道这个女生长得洋气,穿着时尚,但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女生问她在哪,问来她家怎么走,说想来看看她,遭到委婉的拒绝以后,又希望随便在哪与她见面谈谈,还说有个小礼物要送给她,并且面对安鑫的进一步拒绝,强调道,那小礼物是她爸爸从巴黎带回来的正宗法国香水:香奈尔五号。安鑫越听情绪越坏,但尽量平静地说不要这样,我不需要,又说我还有事,咱们改日再聊。可女生不肯改日再聊,直言不讳地说,安老师的量子力学她学得不好,对于刚刚决定因故提前到期中进行的期末结业考试她没有信心,她希望安老师能告诉她考题,哪怕告诉她一部分也行,她说,只求自己及格,保证不外传他人。安鑫几乎愤怒起来,但她没空发火,也不善于发火,她只是一口回绝。可女生建议她再考虑考虑,女生说,如果成绩下来再给我改分,你也麻烦。还没等安鑫骂她混蛋,她就又说,要不然,系里或学校把你判为不及格的卷子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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