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格斗,阴谋凶杀;牛李党争的炽烈化,宦官弄权,扰乱朝纲,正直的官员遭到排挤、迫害,血淋淋的现实,深深地震撼了诗人的心,他体味到“乃知高盖车,乘者多忧惧。”(《闲居》)“乃知名与器,得丧俱为害。”(《遣怀》)深感“世途多艰险”。至此,诗人的“宦途气味已谙尽”,发出:“高有罾缴忧,下有陷井虞。每觉宇宙窄,未尝心体舒。”(《马上作》)的感慨,但身为朝廷命官,请求辞官,皇帝又不恩准,诗人只好采取“蛾须远灯烛,兔勿近置罘。”(《想东游五十韵》)的态度虚于周旋。827年虽征拜秘书监赐金紫,但“紫绶”与“金章”也未能点燃诗人心头已熄来的理想之火,毅然决定“绯袍著了好归田”。诗人之所以决定辞官,是因为他感到:“人间祸福愚难料,世上风波老不禁。万一差池似前事,又应追悔不抽簪。”(《戊申岁暮咏怀》)。辞去官职后究竟向何处去?诗人既不愿象晋陶渊明一样“高蹈出世”,彻底与官场决裂,到农村那片净土上去返朴归真,修身养性,做一名超尖脱俗,摆脱名缰利锁羁绊的隐逸之士,又不想象唐卢藏用那样,隐居终南山,做一个谋求官职获取名利的假隐士。而只是想过半仕半隐的清悠生活。《中隐》一诗,道出了诗人心中的隐秘:
大隐住朝市,小隐住丘樊;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不劳心与力,又免饥与寒。
诗人请求分司东都,就是为了实现其“隐在留司官的心愿。唐代时的洛阳,虽不象皇朝京都,但它却是大唐的陪都,地理形势甲于天下,并且这儿“水暖鱼多似江南,人稀尘少胜西京。”除此之外,洛阳又是唐代南来北往官员必经之地,诗人虽身在朝野,却可知晓朝事的兴废嬗变,实在是“似出复似处”的理想地方,故诗人说:“黄绮更归何处去,洛阳城内有商山。”他觉得“且得身安泰,从他世险艰。但休争要津,不必入深山。”(《幽居早秋闲咏》)大概这也是诗人选中洛阳作为自己晚年隐身之处的另一重要原因吧!
白居易由怀抱“兼济之志”入仕,经过几十年断奋进、由初仕时的积极进谏,输忠效信,变为消沉沮丧,继而转为“明哲保身”、“知足保和”。诗人思想上的这一巨大变化,正是由时代的因素使然。白居易生活的中唐正是藩镇割据剧烈的时期,频繁的战争给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加之宦官擅权,挟持废立大权,唐朝已由肃宗、代宗的苟安局面,转为德宗时的危机四伏的景况,皇帝终日嬉戏玩乐,不理朝政,朝中达官显贵与宦官相勾结,残害忠良正直之臣,在此情况下,诗人深感“输忠”之艰危,“兼济”之不易,而自己又无回天戡乱之力,觉得“终是不如下山去,心头眼底两地尘。”(《晚从省归》)。不得已诗人只好以若即若离的态度,采用半隐半仕的方法,退居洛阳,这样自己既不会背上不忠不义的恶名,又可远避害,保全个人的“松贞”、玉性的节操。事实不下是如此吗?诗人自58岁退居洛阳后,长安城内不知发生了多少次政治大变故,诗人的许多亲朋挚友或死于非命,或被贬于荒原鄙野;诗人因即早退知抽簪,故能尽其天年,以其“清白遗子孙”。
三白居易在《山中独吟》一诗中曾写道:“人各有一癖,我癖在章句。万缘皆已销,此病独未去。”这是诗人晚年寓居洛阳的又一重要原因。诗人既然在政治上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与才干,只好驰骋翰墨处”,寄意篇什,用诗歌抒发情性,表达志向:“壮志郁不用,参有所泄处”,(《读谢灵运诗》)“胸中壮志犹须遣”。“不教才展休明代,为罚诗争造化功”’都说明诗人在万念俱灭之后,便将全部心思和精力都用在诗歌创作上。
要创作诗歌,不仅要有一个静谧、安闲、优美的环境,还必须要有丰富的素材以及引发诗头、倾心吐腹的诗朋酒友。洛阳河山拱戴,群峦迭翠,山峰钟灵毓秀,河水交相辉映,自然景然优美。“万家流水一城花。”自古洛阳不仅享有花城的盛名,并且,这儿的龙门山色,金谷园姹紫嫣红的春景,北邙山下,古木苍翠的壮观,以及天津晓月、洛浦秋风、平泉朝游、铜驼暮雨,洛堤春柳、东城桃李……曾招来不少的文人骚客到此赋诗作,以寄寓个人的游兴和豪情壮怀。洛阳美丽的景致,宜人的风物,激发了诗人白居易的创作豪情,促使他创作出大量的咏洛诗歌。
除此以外,洛阳历史悠久,自夏桀以来,不知有多少帝王将相,皇族贵戚在此建筑宫殿楼阁,园林寺院。周公庙、白马寺、少林寺、香山寺、关林、龙门、吕祖阁、上阳宫、上清宫枚不胜举。这些都为诗人的创作提供了素材。王子乔吹笙洛滨、骑鹤升天的神话;孔子入周问礼的佚闻;苏秦身佩六国相印的豪举;“洛阳才子”贾谊蜚声朝野的盛名;“建安七子”、“竹林七贤”云集伊洛的传闻;掷果潘岳”、洛阳纸贵”的美谈佳话;“金谷二十四友”饮酒赋诗的盛况;上宫仪洛堤步月的咏诵;宋之问龙门赋诗夺锦袍的故事均触发诗人的灵感,启动诗人的神思遐想。使得诗人文如泉涌,诗情经久不竭。诗人自云“辞章讽咏成千章,心行归依向一乘。坐倚绳床闲自念,前生应是一诗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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