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州大军都统制王贵本是岳飞亲信,他虽违心转发王俊的诬告状,宋廷对他仍很疑忌,冤案也已牵连到他,说岳飞父子“以书与宪、贵,当时焚烧了当”。王贵明白自己的险境,“引疾以为辞”,宋廷发布他任福建路马、步军副都总管的闲职。张俊举荐爱将田师中接任都统制,“掌岳飞兵”。
田师中是个驽将,却擅长阿谀奉承和阴谋诡计,他特别调“蜀兵数千人自随,以为弹压”。牛皋反对降金,被他毒死。田师中排除异己,将一批将领以“老病”为名,“与差遣离军”。岳家军原有十万以上兵力,为诸军之冠。田师中进行缩编,后来杨存中殿前司军“总七万余人”,“兵籍为天下冠”,可知鄂州大军已减至七万人以下了。
在宋高宗和秦桧眼里,武将尚是粗人,而出谋划策的幕僚尤其可恨,更须严惩不贷。直接卷入冤案的幕僚于鹏和孙革,被诬为“依随岳飞写谘目与张宪”,进奏官王处仁、武将蒋世雄冒险向岳飞通报王俊的诬告消息,都受到革职、流放和“编管”的惩处。进士智浃和张宪门僧泽一分别受“臀杖”和“脊杖”,“刺面”发配。智浃本是上书辨岳飞之冤,结果被反诬为受岳云贿赂,捎信给张宪。他流放到袁州后,不堪凌虐而死。
此外,岳飞的参谋官朱芾,参议官李若虚、高颖,幕僚王良存、夏珙、党尚友、张节夫等十三人都被贬逐流放。朱芾原是宋廷委派监视岳飞的,可是他却一力赞助主帅抗金。李若虚一贯支持岳飞,是北宋末死难的李若水的亲兄。高颖“陷伪十年,固穷守节”,力主发展北方人民的抗金武装。张节夫为岳飞起草谢表,反对宋金和议,申述“唾手燕罢”的矢志。故宋廷对他们恨之入骨。李若虚和高颖都在流放地含恨而终。
岳飞亲校王敏求、胜捷军副将杨浩等,也受到“勒停”、“除名”和“编管”的处分。因资料残缺,受迫害者已很难有完全的统计。如《夷坚丁志》卷13记载武将邢舜举“坐岳事贬窜”。又有“小校李某”,“坐岳飞累,编置全州”。宦官黄彦节也因受岳飞之惠,“枷项送容州编管”。
齐安郡王赵士侵愿以全家百口保释岳飞,受到弹劾,说他“身为近属”,“交结将帅”,贬斥建州,抑郁而死。大理少卿薛仁辅、大理寺丞李若模(李若虚弟)、何彦猷,还有何铸,都因反对冤狱,先后罢官。“布衣”刘允升上书反对诬陷岳飞而被杀害。范澄之的上书指出,“宰辅之臣媚虏急和”,“岂可令将帅相屠,自为逆贼报仇哉”!因而“窜死”。
前荆湖北路安抚使刘洪道也遭攻讦,说他与岳飞过从甚密,得知罢兵权的消息,“顿足抵掌,倡为浮言,簧鼓将士”,流放柳州“安置”。张戒因反对和议罢官,前往鄂州投奔岳飞,又被罢黜“勒停”。
秦桧第二次任相的十八年间,厉行特务统治,冤狱纷如麻,而像岳飞冤狱那样屠戮之惨、株连之广,却绝无仅有。宋高宗对别的冤狱似乎还是悲天悯人,唯独对岳飞的冤狱却凶相毕露。
最荒谬可笑的,是在秦桧临死前,因讨厌“岳”字,竞将岳州改名纯州,岳阳军改名华容军。这在宋朝还没有相同的事例。
(十三)宋高宗杀岳飞的原因
千百年的古代专制,积累了很多荒唐可憎的恶习,例如臣民不得非议本朝列祖列宗的罪孽和过错。岳飞被揭发说过“官家又不修德”,就算弥天大罪。当然,在气愤已极的情况下,一句心声夺口而出,并非没有可能;而宋高宗的罪孽,又岂是“不修德”三字所能形容。
宋朝士大夫对宋高宗在岳飞冤狱中的作用,一般是清楚的。故凡肯定这次冤狱者,首先归功于宋高宗。如孙觌说,“主上英武”,“而干戈铁钺,亦未尝有所私贷,故岳飞、范琼辈皆以跋扈赐死”。凡否定这次冤狱者,却只能归罪秦桧,而不能怪罪宋高宗。直至宋亡后,人们才开始谴责宋高宗,探究他杀岳飞的动机。明朝高启写诗说:“每忆上方谁请剑,空嗟高庙自藏弓。”文徵明的《满江红》说:“岂不念,中原蹙;岂不惜,徽钦辱。但徽钦既返,此身何属。千古休夸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很多人认为,宋高宗杀岳飞,是因为岳飞要“迎二圣”,而“徽钦既返”,宋高宗就当不成皇帝了。
宋高宗的即位诏书说:“同徯两宫之复。”可见“迎二圣”是他自己首先提出来的。岳飞在绍兴五年(公元1135)的《乞宫祠札子》等文中,也说要“奉迎二圣”。自绍兴七年(公元1137)始,情况却发生变化。宋徽宗死耗传到南宋,金朝不断扬言,要扶立宋钦宗或其儿子当傀儡,以对抗南宋。如废伪齐时,就对开封百姓说:“请尔旧主人来此坐,教尔懑快活。”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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