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陶渊明依旧无法排遣那不可抑治的孤独感。孤独是自己的灵魂找不到依托的对象,他“不见相知人,惟见古时丘;路旁两高坟,伯牙与庄周”。钟子期已死,伯牙不复奏琴;惠施之殁,庄子夫复何言。这种人生的大孤独,不是世俗的小烦恼。陶渊明在一般的精神状态下,是可以和乡佬故旧“谈谐终日夕,觞至辄倾杯”,“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的,那是为了忘怀人生可见的得失,然而那不期而至的孤独来袭的时候,他却有些近乎失态了:“欲言无予和,挥杯劝孤影。”陶渊明在田园中得到真正的快乐了吗?
啊,他比别人终究超越了鄙俗的自我,至少他远离了尘嚣。于是他在暂得于己的时候,对自然人生心有所会,下笔了无渣滓,安详典雅,在中国文学史上成了田园的诗宗、高洁的典范。在他的诗中,见不到玑羽玉屑,见不到伟丽苍楚,即使他有时倾慕填海的精卫,但是最后仍归结为无奈的伤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