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要带我到上海去。那里的生煎馒头最好吃。” 女孩再次向厨房跑去,她要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父亲。这次,那丫头还没有敲门,门就开了,做父亲的端着盘子站在门口。女儿就拉住父亲的裤子,呱呱地说个不停。杜蓓还看见女孩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只镂刻着圣母像的发夹,把它献给了引弟,还要引弟阿姨戴上给她瞧瞧。现在就戴。 那一桌子菜其实早就做好了。杜蓓想起下午见到朋友时,朋友腰间就裹着围裙,像个大厨。她明白了,这是在给引弟送行。她再次从朋友的眼神中,看出了爱意,对引弟的爱意。这是杜蓓的意外收获。她又想起了那个美好的结局:朋友和引弟配成了一对。从此刻开始,她在心底里已经把引弟看成了朋友之妻。她甚至想到,届时,她和丈夫一定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当初,朋友不是送给他们一瓶波尔多吗。作为礼尚往来,她可以送给这对新婚夫妇一瓶路易十三。那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本来是想放在结婚纪念日和丈夫对饮的。 “你一点都没变。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她主动对引弟说。 “老了,头发都白了。”引弟说。 “老什么老?不老。晚走一天,去染染头发,保管你年轻十岁,跟少妇似的。” 朋友一边给她们斟酒,一边说。 “现在去染还来得及。你坐的是哪一次车?别担心误点,我开车去送你。”杜蓓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说。所以话一出口,她便暗暗吃惊,好像自己主动放弃了上海之行。她随之想到,引弟到上海去,一是看望儿子,二是要把这事告诉前夫和儿子,让他们别再为她操心。或许过上一会儿,朋友就会向她宣布他们的婚事,并要求得到她的祝福。果真如此,我这次不去上海又能有什么损失呢?连一根毛的损失都没有。退一万步说,即便引弟和丈夫再睡上一次,又能怎么样呢?说穿了,一次性爱,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磨擦,几分钟的呻吟,而且可以肯定那是最后一次了。她想,按理说,眼前的这位陷入了爱情的朋友应该比我更在乎。现在人家不在乎,我又何必斤斤计较呢?杜蓓越想越大度。为朋友斟酒的时候,她瞥见了自己指甲上的蔻丹,立即觉得它有点刺眼。是的,她为自己临出门时又是化妆又是借车的举动,感到幼稚、羞愧。所以,她紧接着又说道:“那车不是我的。我是听说你来了汉州,特意借了一辆车。我想天气不好,你赶火车的时候,刚好用得上。”这么说着,她突然想起来,她开车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下雨呢。 “是今晚的车。”引弟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后半夜一点钟。”杜蓓说。 “一点十五分。” “我开车去送你。” “太谢谢你了。”引弟说,“我还担心你误会呢。我可不想扰乱你们的生活。 担心影响你的心情,我本来想吃完饭告诉你的。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就全说了吧。我要到上海看儿子。一来我放心不下,二来孩子想见我。他说不见到我,晚上总是失眠。我本来不想去的,可孩子要考中学了,睡不好可不行。我知道他爸爸很疼孩子,可你知道,男人总是粗枝大叶的。孩子在信里说,爸爸给他买了一双球鞋,整整小了两码。这不,我又买了一双。孩子说了,那双小的可以留给弟弟穿。 “说到这里,引弟拍了一下男孩的脸,”哥哥送你一双球鞋,高兴吗?“ “还不快点谢谢哥哥。”还没等儿子有什么表示,杜蓓就说。 “哥哥?哥哥藏在哪里?”男孩四下张望着。 “哥哥在上海呢。” “我就要去上海了,和阿姨一起去。”女孩说。 “我也要去,我要上海里游泳。”男孩说。这句话把三个大人都说笑了。女孩严肃地指出了男孩的错误。她说:“笨蛋,上海不是海,上海是做生煎馒头的地方。” 女孩把她们逗得乐不可支,但当父亲的却没有笑。他走神了,似乎没有听见女儿的妙语。他先是举杯感谢两位朋友“光临寒舍”,然后又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这里已经很久没来女人了,现在一下子来了两个,我真是有点受宠若惊。”引弟立即骂他贫嘴。那是一种嗔怪的骂,是两个有着共同历史、共同记忆的男女的打情骂俏,如同一朵花开放在博物馆的墙缝之中。 “要不,你也带上孩子一起去?”引弟说,“刚好是儿童节,你可以带着孩子在上海玩几天。他一定盼着你去。” 杜蓓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那个坤包。她高价买来的那张卧铺票,此刻就躺在它的最里层。如果她不假思索,顺口说出这个真相,那么整个事件将会朝着另外的方向发展。但她却在张口说话的一瞬间,将这个事实隐瞒了过去。她想起了前天早上接到丈夫电话的事。她是因为怀疑丈夫的不忠,才产生了奔赴上海的冲动。而她之所以会有那样的怀疑,正是因为她与眼前这个女人的前夫,在云台山的宾馆里有过那样的情形。 “我去上海的机会很多,这次就不去了。”她说。 与此同时,她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说不定,自己正中了丈夫的圈套。丈夫名义上让我劝阻他的前妻,其实是要我给他的前妻让路。他比谁都知道,如果引弟已经买好了车票,像我这样有身份有修养的人是张不开口的。也就是说,他真正想见的不是我,而是他的前妻。Fuck,我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一点。朋友劝杜蓓喝酒,杜蓓没有谢绝,但表示自己只能喝几杯。现在,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肺腑之言。 她对朋友说:“呆会儿,我还得开车去送大姐呢。”她称引弟为大姐,把引弟感动得就要流泪了。她还埋怨自己以前不大懂事,伤害了大姐,如今想起来就后悔不迭。 当引弟说那怨不得她的时候,她站了起来,朝引弟鞠了一躬,指着朋友说: “不怨我怨谁?还能怨他不成?”引弟赶紧拉她坐下,可她却坚持站着。连儿子都觉察到了她的异样,看她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儿子搬着椅子离开了桌子,和朋友的女儿一起看电视去了。杜蓓接着说,今天早上,她才得知大姐要去上海看儿子,她立即感到,大姐之所以母子分离,全是因为她。她虽然很想补偿一下心中的亏欠,但还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后来,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她终于战胜了自己,觉得无论如何应该来拜访大姐。 “小妹——”引弟叫了一声。 朋友也被她的话感动了,是真正的感动。点烟的时候,他竟然把香烟拿反了。 后来,他猛抽了两口,然后坦白当初自己曾反对过他们结婚。朋友请她原谅,并罚了自己一杯。他说,现在看来,他当初的认识过于武断了。 “什么认识?说说看。”杜蓓笑着问朋友。 朋友就责备自己,说他当时糊涂啊,觉得她只适合做情人,不适合做妻子。杜蓓笑了起来。看到她笑,朋友便如释重负一般,长吁了一口气。引弟再次用那种嗔怪的语气说道:“看看这些男人,真是一肚子坏水,怎么能这样议论一个女孩子。” 引弟的话表明,她现在已经开始维护小妹的权益了。但杜蓓承认了朋友的说法。她说:“你说得对,我确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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