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红离开我时,表情不大自然,明显有些不快。这让我心里感到难受。本来事先说好了我送她上站,可她走那天,并没等我,让我在她宿舍挨了几个女生一顿没有骑士风度的数落。结果五一放假那几天我就心情不好,一页书也看不下去。幸好物理系一个姓陈的哈尔滨姑娘约我进城逛王府井,我才有了点拎包陪行的营生干。
可我心里放不下春红。没有陪她同回沈阳,让我自己都觉得我狭隘,好像我成了一个那种非爱即恨的小肚鸡肠的人。我就想,即使我真不能与春红合饭盆了,我也该弥补我有可能给她留下的不良印象。我不愿意给任何人留下不良印象。在这样一种心境下穿行在人群如蚁的王府井大街,我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哈尔滨的陈姑娘是个感情细腻的女孩子,她见我情绪不好,也非常着急,一个劲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学习太紧张了。她便说,那还不好办,有空的话,咱们这些老乡(在学校里,东三省的人都互称老乡)组织起来一块出去散散心呗。听了她的话,我一下子受到了启发,我记起来春红说过,她很想去潭柘寺玩玩。当时我表示要陪她同去,是她嫌人少没意思我们才未能成行。现在陈姑娘这个偶然的建议,帮我找到了在春红那里扭转不良印象的最佳途径。我立刻拍着手对陈姑娘说,对对,咱们东北老乡搞一次春游吧,去潭柘寺。陈姑娘见我高兴了她也高兴,连声说好好好好,去潭柘寺。于是这天回校以后,我和陈姑娘连夜开始了分头行动,没到第二天中午,我们就约好了各系各届的十名东北老乡。这样加上我和陈姑娘以及尚未返校的春红,一共十三人,我们决定在五一节后的第一个星期日同游潭柘寺。由于这事是我和陈姑娘发起组织的,我们自然成了这次活动的总协理,经过估算大伙每人均摊的六元五角钱,都由我俩掌握。待结伴出游那天,买车票、买胶卷、买饭买菜买啤酒等一应开支,就全靠我俩统筹安排了。
春红从沈阳回学校那天,也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五十元新版人民币那天,我在把这次行动的全部情况通知给她时,暗示了我这样张罗全是为她。
“你看,你嫌我一个人陪你没意思,我给你找了十二个伴。”
春红面色绯红地笑了起来。虽然我只是点到为止,但她肯定心领神会了。“我领情我领情。”春红举起一张五十元钞票说,“你说我怎么报答你吧,要不要我把这张大票捐出去。”
我说:“可别,你还是留着你这宝贝的连号新钱当纪念吧。”我还想说你那六块五都不用拿,我替你包了得了。可我没敢。我说:“咱一视同仁,你也交个六块五就行。”
出游潭柘寺那天,我起个大早,跑进女生宿舍楼,先叫醒陈姑娘,让她去喊别的女生,我则钻进了春红寝室。一般来讲,不论男生女生,每个人的床上都一年四季挂着蚊帐。所以男生到比较熟悉的女生寝室,女生到比较熟悉的男生寝室,并不大忌讳什么时间。在宿舍门前找个老头老太太当道德警察,那是后来才有的举措。那天我来春红寝室时,除了春红正对镜梳妆,别的女生还都在蚊帐里边蒙头大睡呢,她们对我的到来没半点意见。
“快点走吧。”我挤着嗓子说。
“马上就好。”春红并没有压低声音。
“你这钱怎么不收起来。”我看到,那两张连着号码的五十元新票,正摆在春红要背的小包旁。
“我一会得带上它们。”看来春红对这两张钞票的喜欢劲还没过去呢。
“又用不上,带它们干啥。”
“你没看过《百万英镑》吗?”
我笑了,春红的孩子气十分可爱。“你这跟百万英磅的差距未免大了点。”我摸摸那两张钞票说,“我敢打赌,你用它们买东西,所有的小商小贩对它们珍惜的程度都不会超过对待一捧烂杏。”
“那我就自己拿着玩。”
“你可别把它们折旧了。
“就是呢,我也是怕折了它们,不知该放哪。”
我想了一下,顺手从春红蚊帐里的枕头下边抽出本书来。“夹这里,”我把书递给春红。那是一本图书馆新购进的小说,叫《伪币制造者》,法国人纪德写的。在春红把它从图书馆借出来之前,只有我借过。前一阵子春红要读小说,让我给她推荐,这本就是我的推荐书之一。
“你真聪明。”春红赞赏地点我一指头,小心翼翼地把那两张五十元新票夹进了《伪币制造者》,又把《伪币制造者》装进背包,和我一起出了寝室。
1983年春天的潭柘寺风景区,天高树绿,游人稀少,野味十足,让我们这十三个东北籍大学生玩得异常开心。我们一到那里,大伙极目四望,立刻一条声地夸我和陈姑娘选了个好地方,什么审美趣味高呀,组织能力强呀,全是美誉。陈姑娘和我自然十分得意。我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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