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共同装扮出来的中年妇女,然后是马踏花干活时用的工具与材料,最后她看到了树下有一个新挖的土坑,土坑里扔着个扁纸壳盒子和一只塑料口袋,还有一些破碎的杂志的残骸。阿佐说你用完那个坑就赶紧填死,省得物业有意见。马踏花连连点头说好好好,边说边把他用剩下的废材料也踢进坑里,并一锨锨铲土掩埋它们。阿佐这才把目光重新移向马踏花的作品。
    那个双手托腮蹲在路边的中年妇女,身穿一套没有领章的褪色军装,头上歪戴一顶别只红五星的灰八角帽,完全是一个和平时期的女军人家属与井冈山时期的女赤卫队员的混合杂交;从她眉宇间,还能看出些昔日的漂亮,但她那呆板的表情,僵硬的姿势,心不在焉的精神状态,使潜隐在她身上的某种英气又变得虚浮潦。她脚下有一大块军用帆布,上面的东西都很零碎,摆的没有任何条理,既有几十年前的全国粮票、红卫兵袖标、木头红樱枪、毛主席像章、文革传单,也有当下流行的封套图案为大乳房大屁股的光盘、刘德华张曼玉贝克汉姆罗纳尔多等文体明星的照片、手机套、电子表、妖魔鬼怪面具……
    “怎么样?”马踏花已经把坑填平了。
    “栩栩如生呀!可不知为什么让人看着心酸。”阿佐发感慨时,神色有点像摆摊妇女。“我怎么好像认识她呢?觉得她是一个叫王英姿的求助者。”
    “是吗,那就说明效果出来了。”马踏花从不同的角度继续打量自己的作品,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忽然,阿佐的话落音好一会后,他才反应到什么似地叫了起来。“王英姿?嘿,它题目就应该叫《下岗女工王英姿》呀,或干脆就叫《王英姿》,怎么样?”
    “《王英姿》?你可真能逗,多土呀。以前你想叫它什么?”
    “以前的名字不够朴素,叫《追星时代》。”
   
    追 星 时 代
    老王从中学时代开始写诗,至1957年险些为此当上右派止笔,持续了十多年。但即使后来他不写诗了,并经常诋毁自己的诗人岁月,可只要有人以诗人谈他,并不带恶意,他心中还是很满足的,甚至会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了这么个精神背景,也就不难理解了,为什么多年里一说到中国的政治首领毛泽东,他挂在嘴边的修饰性定语总是“大诗人”。孩子呀,他教育他的一儿一女时常说的话是,大诗人毛主席是咱的伟大导师伟大领袖伟大统帅伟大舵手,你们一定要从小跟他闹革命,誓让天下一片红。也正因为如此,他不仅让他的一儿一女从小就背会了毛泽东公开发表的全部诗词,还分别从《七绝?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的“无限风光在险峰”和《七绝?为女民兵题照》的“飒爽英姿五尺枪”中选择词汇,为自己的一双儿女进行诗意命名:儿子王险峰,女儿王英姿。
    本来,儿子和女儿刚出生时叫的都是另外的名字,儿子叫王二小,女儿叫王放牛。这名字取得没有文化,好像老王不是个读过师范的业余诗人。其实,这名字恰恰与文化和诗都有关系,说起来,里边还有个小典故呢。在老王的诗人岁月,在老王平平淡淡的一生中,他见过的最大名人名叫方冰,恰好是诗人。那时候,老王在报纸上发表过几首民歌体诗歌,他这个小学教师立刻成了当时教育系统的明星,有一次,教育局领导把他带到一家宾馆写材料,在宾馆门口,他们看到了刚从宾馆看朋友出来的方冰。方冰是文化局领导,与教育局领导经常一起开会,认识,就站下和教育局领导聊了几句。是他们聊完后,要分手时,教育局领导才想到身边的老王,也才介绍了老王,对方冰说,我们这笔杆子小王,也是诗人呢。方冰就和老王握了握手,说好好好,写。老王当时非常激动,忙说谢谢谢,您。可事后老王才知道,诗人方冰之所以在三个“好”后边顿了一下,才说“写”,是因为他有一点结巴。而他这个当教师的并不结巴,却连着说了三个“谢”后也顿一下,才说“您”,倒好像是戏仿人家口吃的毛病了。为此他自责自己很长时间。但这是小事,大事是他见过方冰了,还握了手,说了话。当时他恰好刚生了儿子,后来又有了女儿,为了纪念自己见过方冰这一重要事件,给儿女取名,他就用上了方冰代表作中“二小”和“放牛”这两个词。方冰写过一首诗叫《歌唱二小放牛郎》,被劫夫谱曲后广为传唱:“牛儿还在山坡上吃,放牛的却不知哪儿去了,不是他贪玩耍丢了牛,那放牛的孩子王二小……”是文化大革命时,方冰被打倒了,老王为了否定自己对方冰的崇拜,为了把自己的崇拜都献给毛泽东一人,他就同时给儿女重取了名字。又过两年,儿子王险峰能顺利地逃过上山下乡而去当兵入伍,据说与他的名字还有点关系。当时招兵的并不想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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