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躲到了一棵老树旁边的山洞子里。那山洞很浅,只能保证她的后背不挨雨浇,但这足以让她保护好书包里的《毛主席语录》《林副主席语录》《马恩列斯语录》了。她书包本来就搭在屁股蛋上。正在这时,又是咔嚓嚓一串炸雷,王英姿只觉眼前红光一闪,就失去了知觉……
    王英姿被人摇醒时,看到了梳一根长辫子的李铁梅和扎个发髻的阿庆嫂以及戴顶毛皮帽子的小常宝,还看到了不远处装了半车描眉画眼的军人的汽车和树枝逢隙间透射出来的傍晚的夕阳。她一阵激动。毛主席……她说,王险峰……说完她又昏了过去。
    那是一车前进歌舞团的演员,来与马刚山官兵搞联欢的。李铁梅阿庆嫂小常宝只知道毛主席不认识王险峰,但接她们的司机既知道毛主席也认识王险峰,他们就把王英姿捎到山坳营地,交给了王险峰。王英姿再醒来时,虽然一眼就看到了哥哥,但她无暇理睬悲喜交集的哥哥,只是挣扎着转动脖子,环顾左右。她能看出她是躺在医务室里。
    王险峰抓住妹妹的一只手,声音里边带出了哭腔。“牛牛呀牛牛,你可醒了!幸好你没紧挨着那棵大树,那棵大树当时就劈开了……”
    王英姿问:“几点了?他们睡了吗?”
    王险峰说:“谁?噢,下半夜两点了,演完就走了……噢噢,你是说——咳对不起对不起,我误传情报了。这回来的只是总后的首长,来慰问……”
    哇地一下,王英姿坐起身子大哭起来,同时去捶打身边的哥哥。“不对,你撒谎,你是大坏蛋,不叫醒我……”但她身体非常虚弱,她坐不住,需要王险峰再扶她躺好。“你自己把幸福贪污了,不叫醒我……呜呜,毛主席没来林副主席准来了……”
    王险峰忙堵妹妹的嘴。“姑奶奶哟,别在这儿点名道姓的,你让我上军事法庭呀……”
    但王英姿并不管哥哥多紧张害怕,也不听哥哥的解释多合情合理,她眼神迷乱,情绪激烈,只要哥哥捂她嘴的手一放开,她就高声呼唤:“毛主席呀,林副主席;毛主席呀,林副主席……”而且趁哥哥的双手忙活她嘴时,她还腰身一拱跳下地来,想往外冲。
    王险峰又要按住妹妹,又要阻止妹妹叫喊,忙得顾头不顾腚了。他看出妹妹是发了癔症,讲道理已经说不通了,如果可能,他真想一拳将她打昏,可他不能。后来王险峰灵机一动,告诉妹妹其实来的是林副部长:“他只是空军作战部的副部长”。那意思是,林立果算不上什么大首长,不看也罢。可王英姿说,虽然林副部长级别不特别高,但他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副统帅的儿子,是将门虎子,我同样爱戴他。王险峰只能无奈地说,那你老老实实等我几分钟,我去请示一下,看看他同不同意接见你。王英姿听话地躺了下去,有气无力地说谢谢哥哥。大约五分钟后,王险峰回来告诉妹妹,一会林副部长只能来待一分钟,因为他要连夜下山回北京了;又过了大约十分钟,有两个年轻军人走进医务室。前边那个个子不高但英气勃勃的白净脸,径直奔到王英姿床前;而后边那个哈欠连天的大块头,显然是勤务或者保镖,他一手臂弯处搭件人字呢军大衣,一手摸在腰间的枪套上。
    还没等王险峰介绍,王英姿就忽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林——首长好!”说罢她已泪流满面,同时紧紧抓住了“林立果”双手。
    “林立果”笑吟吟地抽出一只手,在王英姿的头上轻拍了两下:“红卫兵小将王英姿同学,你对毛主席和林副主席感情很深,这很好。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以后更好地保卫毛主席和林副主席。”
    王英姿立正答道:“是!”
    “好了再见吧,我得马上回北京向毛主席和林副主席汇报去了。”“林立果”潇洒地一转身向外走去,待王英姿踉踉跄跄地冲到门口,喊出“给毛主席和林副主席代好”这句话时,门外已经只有风声阵阵,树影幢幢了。
    新学期开学后,语文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是,《我想(看、见、听、闻、嗅、得、拿、抓、摸)到了……》,王英姿考虑再三,在做了把马刚山变成某某山的技术处理后,写出了《我见到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副统帅的儿子林立果副部长》一文。老师看后非常激动,给了“优+”的成绩,并推荐到报社发表。几天后,报社就把那作文排好版了,准备第二天见报。可恰在这时,每天晚上都偷听敌台广播的老王从“美国之音”中听说,林彪父子叛逃苏联途中,因飞机失事,在蒙古的温都尔汗摔死了。老王虽然万分震惊,但还是相信了敌台广播,连夜去报社把女儿的作文要了回来。
   
    喉 与 舌
    林立果读的是在职博士,论文答辩已经通过,马上要毕业了,按说他该高兴才是。可最近几天他异常郁闷。“郁闷”是眼下社会上的流行词,虽然林立果不特别追逐时尚,但这些天他一想到自己的博士文凭,就会联想到这个词,他觉得,还真就惟有该词能表明他心境。这样,那天上网聊天,他就顺手把自己的网名取成了“郁闷”。
    在网上聊天,如果“郁闷”这种名后边跟个女人头像,肯定会有一大批男网民过来搭话;可林立果的“郁闷”后边是男人头像,他在聊天室待了半天也没人理他,有几次他主动出击,人家回的差不多都是:我还郁闷呢;我还等人安慰呢;挺大个男人郁闷,没出息……弄得他郁闷之外又有点憋气,就想下线了。是正要退出聊天室时,他看到了那个“喉与舌”的网名,一时感慨系之,就顺手打上一句:纵是喉深舌如簧,满腹道理无处讲。那边显然是个脑子灵光手脚麻利的人,回话的速度超乎寻常地快:封喉断舌何所惧,老娘自有网天地。就这么着,林立果与关淼认识了。
    后来关淼问林立果,他当时想没想到“喉与舌”所隐含的性意味。林立果说我哪有那个闲心呀,我脑子里全是《喉舌》这本杂志的事,我估计现在的我,即使看到别人正性交呢,大概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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