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的是,第二天早上,爸爸和女儿同时醒来了。起床,洗漱,吃饭,出门,一并精神抖擞地前往书店。
由于有约在先,当爸爸的不许买文史哲类书,进书店后,爷俩简单逛逛一楼,买一版花花绿绿的不干胶贴纸,又简单逛逛二楼,买一本新编英语学习参考书,就径直坐电梯上四楼了。他们越过了三楼。一楼卖光盘画册等时尚玩艺,二楼卖教材教辅等学生用书,三楼卖文史哲经政治宗教战争类书,四楼卖辞书,还有理工农医股票电脑之类的书。
女儿在前爸爸在后,直奔辞书柜台。营业员见有顾客来了,忙问他们需要什么,又指点着汉语词典成语词典英语词典日语词典音乐词典美术词典热情推荐。但这对父女在选书购书上都有主见,他们一齐老谋深算地摇着脑袋说谢谢,我们自己看。这样说着,他们也就同时看到那本《医学词典(生命科学分册)》了,没用当爸爸的说话,当女儿的就开了口。
“阿姨,请把那套书中生命科学那本递我。”
女儿礼貌地要过了书,翻看着;爸爸一边凑到女儿身后,一边还恋恋不舍地瞟着书架。
“应该是它了。”爸爸把书接过来看看封底。“能单卖吗?”他心虚地问营业员。
尽管营业员立刻回答了,但即使营业员不回答,他们父女也都从书的封底上看出来了,这书不拆单,只成套卖。这一套银灰色的书都摆在架上,有的薄些有的厚些,一共七本。女儿看看书又看爸爸,爸爸看看女儿又去看书。
“爸,以后我想学医;不是简单当医生治病,是研究,怎么避免人生病。”
“我明白,爸爸喜欢你有志向……”爸爸把那一套书都要了过来,逐本翻翻。“不学医了解身体了解生命也很必要,咱都买了,爸的钱够。”
女儿踮起脚亲爸爸一下。“谢谢老爸。”然后她目光看向了书架的另一个地方。“爸,你的钱买完这套书,要是再买一本,也是贵的,还够不够?”
王学冰能想象出来,爸爸被女儿主动亲一下,心里肯定都乐开花了;可没想到,女儿的恩赐是有条件的,这……王学冰都想替那个当爸爸的去保护钱包了。
那当爸爸的当然已经底气不足,可有女儿甜美的一吻留在腮边,他说出的话来也就没怎么含糊。“够,够够。现金没了我还有卡呢,咱可以找个自动取款机提去。开卷有益,我女儿读什么书我都支持,说说你还相中了啥……”
“阿姨,把那本棕色的,《小说词典》,拿一下。”女儿看着惊讶的爸爸,狡猾地笑了。“我早看见你对它探头探脑了。你看看吧,要是喜欢,有用,就也买下来。”女儿的口吻,是另一种老奶奶对待小孙孙的口吻。
那当爸爸的庆幸没被女儿戏弄出本相,假装无所谓地点女儿一指头;可王学冰这边却鼻子都酸了,也湿了眼睛。他真想凑上去,和那当爸爸的一起摩挲厚厚的《小说词典》,以掩饰那种男人的情感。当然他不能,他只能通过人家的手,去接触并深入这本《小说词典》。这是世界文学出版社不久前出版的新书,装帧考究,印制精良,十六开本,挂漆的硬壳封面为庄重的深棕色,厚达一千七百九十一页,托在手里沉甸甸的,若砸谁头上,估计跟半截青石马路牙子的效果差不太多,都能把人打个半死。这书看上去哪哪都好,美中不足的,只是在它封面的右下角处,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漆皮脱落了,一小片不规则的焦黄色纸壳纤维裸露出来,好像人的皮肤上长了霉斑。它肯定不影响这本书的工具价值,但作为明晃晃的瑕疵,它看上去让人不大舒服。
“这本书还有吗?请给我换一本。”当爸爸的把那霉斑展示给营业员。
“对不起,没有了,这么贵的书进的很少。”营业员表示了应有的歉意。
“那——可不可以便宜一点?”他说这话时有点害羞。
“不能。”营业员的这一回答非常果断,看来她有应付这种问题的经验,或为此领导曾有过指示。
“算了,”女儿悄声说,“以后我要得了诺贝尔医学奖,奖金全给你和我妈。”
父女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得营业员疑疑惑惑。她肯定以为他们在嚼她舌头。王学冰望着这父女俩的背影也微笑起来,同时还忽然地产生了一种冲动,他想上前提醒那女儿,将来她要得的那个奖,全名叫诺贝尔生理学和医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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