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我们开会时,刘颖也说你有对象,是警察,叫王学冰,她能证明……”
关淼觉得她脊背都发凉了。刘颖是生活娱乐台的总监,比副总监年轻,是个女的。也是前两天,她忽然问关淼,你男朋友是警察呀?关淼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笑笑,她又说,昨天下班时我看到你上他警车了。关淼说哪呀……可刘颖打断她说,警察挺好的,又问,他叫什么?王学兵,关淼笑嘻嘻地答。这天上午,她们刚做了一个演员王学兵的节目,叫《无法割舍的警察情结》,因为那王学兵好像总演警察。刘颖似乎不高兴了。她本来是与关淼随便说话的,但她的表情,却渐渐地就不随便了。不会也是当兵的兵吧?哦,不是,关淼立刻想到她时刻都要收敛自己,不能和人乱开玩笑。是冰雪的冰,她只能这么说了。她看到刘颖松了口气,王学冰,警察,好,有空借他警车用用。刘颖走了,可关淼却闹了个一头雾水,刘颖自己有辆新马自达,借什么警车?现在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是呀总监,我男朋友叫王学冰,是警察。你们都对警察有成见是不?其实当警察的可不容易呢,连个房子都弄不上;要有房子,我们早结婚了……”
“啊,是呀,好好干小关,我相信你能非常出色。”副总监这么友好地又补一句,就起身往播音间门口走了。
“谢谢你和刘总监,”关淼冲着副总监的背影大声说,“别让金老师炒我……”她这后一句话则声音很小,副总监可能都没听到。接下来她独自流出了眼泪。
关淼给林立果讲完她的郁闷,问林立果他们可不可以互相帮助。“操,炒就炒,也无所谓;可要是能找到补救办法,我倒愿意当主持人……嘻,有一帮傻逼崇拜者呢,好玩。” 关淼梗着脖子乜着眼睛,像电影里的问题少女;林立果很难想象,这个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屑一顾又无所畏惧的人,竟会哭鼻子。
“怎么帮助?”林立果被关淼搞得更沮丧了,“他妈的,生活怎么这么难呀!”可随即他又受了关淼感染,也拿出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腔调。“哎,哥们,你真,同性恋呀?”
这之后,关淼首先解决了林立果的问题。下一次见面,她神秘兮兮地将两张A4打印纸递给了他。两张纸上钢笔字的内容基本一致,都证明《喉舌》是中文核心期刊,而《喉舌》2003年第一期上的《论新闻的党性与人民性》一文,确系某校博士研究生林立果所作。两张纸上不同的是后边的落款:一个落款为“《喉舌》杂志社”,并盖有鲜红的杂志社圆印;一个落款为“原《喉舌》主编杨光伟”,并盖有杨光伟的扁长名章。
“上帝,你认识他?”林立果喊,杨光伟正是不肯给他打证明的前《喉舌》主编。可他马上又收回了兴奋,脸色刷白。“关淼,你你你——这是假的……”
关淼用鼻子哼他一下,“你窝囊不!”她把“《喉舌》杂志社”圆圆的大印和杨光伟扁扁的名章向林立果递去,林立果缩一下手又伸出来,哆哆嗦嗦地接了过去。
等轮到解决关淼的问题时,林立果哆嗦得就更厉害了,他发现,与解决关淼的问题比,解决他的问题都不值得哆嗦。幸好他可以时时用关淼的意志精神鼓舞自己,幸好在他的生活信条里还有“男子汉”这三个字可以用于自我激励,否则,他裤子都要尿湿几回了。
关淼对他给予了充分的信任,把什么秘密都告诉了他,为此林立果非常感动。在哆嗦之余,他向关淼和关淼的女友郑重表示,这事不论持续多久,不论要搭进去多少精力,不论会给他带来怎样难以预料的影响和危害,他都会无怨无悔地帮助她们。
简单说吧,林立果的工作就是冒充关淼的并不存在的未婚夫——不,不这么简单,如果只是一般的冒充,冒充丈夫也算不了什么,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冒充的是警察。
关淼的女友是公安局一个权力不小的处长,她有能力为林立果搞到二级警司的全套行头,包括警官证和身份证,当然了,如果真有人检查林立果作为关淼未婚夫时的各种证件,他们结识的将是王学冰。林立果并不需要在任何时候都是王学冰,都有警察身份,更多的时候,他仍然是大学教员林立果博士;只是每周一两次地得到关淼指示时,他才需要成为王学冰,成为有着二级警司职衔的警官。关淼的指示一般在上午或傍晚发布给他:关淼上班的时候,有时需要他去找她;关淼下班的时候,或和一群同事吃过饭局,有时需要他去接她。而针对后一种情况,林立果接关淼的形式又分为两种:或者他自己溜溜达达地等在电台或酒店门外,或者他和关淼女友及警车一同等在电台或酒店门外,只是有警车为伴时,开车的关淼女友要藏在车里,而不会开车的他则要假装成司机,要么站在驾驶员的那一侧车门外东张西望,要么煞有介事地看一眼后备箱或踹两脚前轮胎,直到关淼甜甜的声音像只归巢的小鸟那样,从她的一群同事那边袅袅地飞来:王学冰……
户 籍
派出所人少,按人头轮,每个男警察每九天就要值一次夜班。大家都认为夜晚值班太无聊了,只有王学冰毫无怨言。
其实,在派出所,白天上班也很无聊,只不过白天人来人往的,张家长李家短的,对那无聊能起到点稀释作用,分散作用,遮蔽作用,从而使无聊显得不无聊似的,至少有了个不无聊的假相;尽管,本质上的无聊依然存在。但有一个不无聊的假相也挺好呀,靠假相自欺欺人,也比面对真正的平淡乏味让人好受吧。这么一比,夜晚那种无聊的难受就太货真价实了,浓稠得搅不动也化不开。曾有个过分张狂的家伙与无聊较劲,值夜班时,弄个婊子来玩了半宿,不承想,被个喜欢溜墙根的退休老干部听去了动静,四处写信控诉警界腐败。上级为此非常恼火,坚决要把那家伙清理出警察队伍;是派出所的同事加上那家伙的老婆集体作证,说那婊子不是婊子,是他老婆,这才给那家伙一个警告处分算大事化小了。想想吧,把老婆弄来睡觉都要挨处分,夜晚值班,谁还敢向无聊挑战。
当然了,谁都清楚,在派出所工作,不论白天还是夜晚,无聊指数都算低的,毕竟还有些杀人放火强奸强抢的案子刺激人神经,也有些兄弟阋墙邻里纠纷的热闹调剂人情绪。若工作在别的单位,比如你日复一日地闷在办公室给领导写材料,比如你年复一年地栉风沐雨搞葡萄与香瓜的嫁接试验,比如你当炒菜的大师傅或教书的孩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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