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与她走得太近。可马小丹是个热情如火的人,她想温暖谁、炙烤谁、烧灼谁、熔化谁,谁就很难逃脱那热情,所以,她们走得近,她认为,那是因为她不好意思不回马小丹的传呼,抹不开面子不接受马小丹的友谊。吴铭努力否认自己在靠拢马小丹时,还别有企图。
    她们在一起说话,常常会涉及男女问题,在吴铭听来,马小丹的许多观点惊世骇俗。她无条件地赞美两性关系,她把美满的爱情等同于和谐的性生活,她对恋人之间感情与肉体的专一嗤之以鼻,她主张性爱就是花样翻新地寻求感官刺激,甚至,她还多次向吴铭推荐一种名为“三明治”的性爱项目,即两男一女或两女一男的群交……吴铭无法忍受马小丹的赤裸与放肆,但她又总要求自己耐心地倾听,争取听到更多的内容。然而,马小丹讲什么时都一脸的天真好奇与纯洁诚恳,倒让她觉得自己下作,既引诱别人自曝隐私,又误解人家。直到有一次,马小丹那真假莫辨的话头具体化了,指向了她俩,吴铭才最终确信了自己的判断。也许她的担心就是事实,而那事实,没准比她的担心更为糟糕,更加可怕。
    那天,她们是谈论一个美国电影,两姐妹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最后闹得伤了和气。
    “哎呀,美国人怎么也这么傻。”马小丹说。
    “有几个能像你那么看得开的,摊上这事,全世界的人都得两败俱伤。”吴铭说。
    “吴铭呀,要是咱俩爱上同一个男人,会怎么样呢?”
    “别瞎说。”
    “好吴铭,要是咱俩那样了,可别两败俱伤,咱就一块乐,也来个‘三明治’……”
    “你胡说什么你--”
    “你同意吗?咱也‘三明治’……”
    吴铭当时就翻脸了,不再理马小丹。不过,马小丹是个大孩子,仍对吴铭一如往常,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没心没肺信口开河还是怎么回事。这让吴铭又有些懵懂,又不敢十分确信自己的判断了。吴铭简直心乱如麻。


    自从吴铭第一次与马小丹逛街,两人除了节假日常常一起度过,在单位,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也明显增多。如果说节假日的邀约总是马小丹主动,那么在单位,倒是吴铭有事没事总主动去马小丹的办公室转上一圈,尽管,吴铭以前并不喜欢到处串门。马小丹的办公室与吴铭的办公室隔两个门,正在吴铭去厕所的路上,吴铭除了找出各种理由直接去马小丹办公室外,有时去频了不好意思,她就多喝水,增加自己去厕所的次数。每次去厕所,她都慢慢地通过走廊,路过马小丹办公室时,还不错眼珠地往里边看,也不顾及身边是否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表现。若看到马小丹在,不论喝水还是看报,不论聊天还是写材料,她都会觉得放松一些,镇静一些;可若看到马小丹在打电话,尤其是打手机电话,她则会显得紧张焦虑,当然马小丹不在办公室时她的紧张焦虑要更加强烈。
    有一天,吴铭去厕所,从马小丹办公室开着的门口望进去,见马小丹靠在办公室一角正打手机,连连点头,连说好好。吴铭的情绪反应可想而知。五分钟后,她去马小丹办公室,见马小丹的外衣和皮包都不见了。她像闲说话似的顺嘴问:小丹呢,那屋主任说,她孩子发烧,让老婆婆叫回去了。吴铭立刻回办公室,趴在窗口往外边看。可一直没看到马小丹的身影,倒看见不与她在同一层楼办公的莫铭出楼门奔了车库。
    吴铭产生了某种预感,她也和她屋的主任打个招呼,说出去一趟,就打车奔了新乐小区。在新乐小区,在莫铭通常停车的那个隐蔽角落,她没看到莫铭的车,她怪自己太木皆兵,就往小区外走。可在小区外边,在一溜菜床子的后边,她看到了莫铭的车。吴铭的脑袋一下大了,她发疯了一样,重新跑回到莫铭那间秘室的外边。
    是在疯狂奔跑的那一小段路上,吴铭变得理智起来,她奔跑的脚步越来越慢。她首先想去敲秘室的房门,但忍住了,如此莽撞不是她的行事方式。思量再三,她来到个公共电话亭,按出了马小丹的手机号码。马小丹的手机关机。吴铭不再怀疑她的猜测,她断定莫铭的手机也肯定关机,每次他们在一起时,莫铭就总关掉手机。吴铭的眼泪流了出来,望着莫铭秘室窗口的方向,想象着那个她熟悉的房间,那张她熟悉的大床,她的心脏剧烈疼痛。她想不好该怎么办,是冲进去,是离开,还是--
    她选择了隐在对面楼洞里等待。那是一种度秒如分度分如时度时如日的等待,但等待能帮她揭开事情的真相,也能让她有时间预见事情的结局。果然,三小时后,大约三个小时过去以后,吴铭的等待有了结果。先是马小丹和个戴墨镜的长发女子从秘室那个楼门洞走了出来,她们站在大楼拐角一侧的小马路上,一边嘻嘻调笑,一边左顾右盼,然后,共同上了一辆空驰的出租车;与此同时,与马小丹和戴墨镜的长发女子乘车离去的同时,莫铭也从秘室那个楼门洞走出来了,他动作不大地左右瞄一眼,径直朝小区大门走去。这时候,吴铭不知哪来股力量,与她贯常的行事方式全不一样地,叫住了莫铭。
    “莫铭。”
    “你?吴铭?你怎么在这……”
    “我是想告诉你,以后,你别再找我了,我们结束了。”
    “别这样吴铭,你听我解释,你知道我最爱你……”
    “不必了,我对‘三明治’没有兴趣,对你的最爱也没兴趣。”
    “你看--你呀吴铭,你什么都好,我对你也什么都满意,可你就是,太认真了……”


    一场恋爱就这样过去了,一切都像没发生一样。莫铭不再找吴铭了,但在某些人多的场合,他还是以领导和长者的姿态对吴铭开一两句轻松的玩笑,和以前没什么两样;马小丹也不找吴铭了,但由于她们的办公室只隔两个门,上班下班和去厕所还要经过同一条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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