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想法有多天真,我就决定,即使将来混得像萨特与波伏瓦或克林顿与莱温斯基那么热闹,也不写自传。事实上,在我清醒之前,我就知道,写自传的话,我也不会用日记当砖瓦水泥。这一点,我很早就明白,与我想象中刁斗的写小说谈恋爱比,日记中刁斗的写小说谈恋爱太苍白了,太失真了,苍白和失真得如同一纸打赌文书。而我之所以一直还写日记,没把这个一点都不与时俱进的小女生习惯顺手丢掉,那可以用我一直抽烟做出解释。抽烟并没得到什么,可不抽,就会觉得少了什么。至于我没写完一本日记就烧掉一本,反把它们保留了起来,我想,那可能与我家从来都有一间装杂物的仓库有关——我不愿意拥有一间库房却让它空着。
    有一天,在我结束张集之行的半年以后,我接到一个来自张集的电话。
    “你好,刁斗吗?”
    “你是——罗雪绒?”
    “天哪,我们二十多年没说过话了……我记得,十八年前我们通过信,我告诉你我要结婚了,你回信祝福我,写了三十九个字。”
    “雪绒……我这电话,有来电显示,我知道张集的区号,我……”
    “可你不会说你在张集只认识我一个女的吧?我还是挺高兴,挺感动。真的。”
    “我当时,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信……”
    “我理解。哎,我听说你春天来过张集,最近才听说的。我也听到一些别人对你的议论和评价,觉得你真——挺了不起的。”
    “对不起雪绒,当时来去匆匆,也没什么接洽的人能打听到你,就没见你。”
    “我知道,我没怪你的意思。再说了,那时候见了又说什么呢,没准当时你找着我了我也不能露面,那会儿我都没人样了,活像八十岁的老太婆。在你眼里,我不该那么丑。”
    “别那么说雪绒,你真八十岁了也不会丑。我不是拣好听的说,我真这么认为。”
    “谢谢你这么认为。我知道刁斗不能说真话时宁可闭嘴,也不说假话。”
    “谢谢。”
    “能猜到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吗?”
    “许多事情不需要理由。但你非要我猜,我想——真的雪绒,不管别人当时怎么说,我也知道那就是倒霉,用我们东北话讲叫点儿背。所有人都那么干,谁撞枪口上了算谁运气不好,也只能认命。我真的很惦记你,可我知道,即使找到你了,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现在听到你说话的声音,我觉得有理由放心一些了。我希望,你已经走出来了,而且以后,我也希望你尽量,开心点,没心没肺点,阿Q点……”
    “你说的对;可只有你用这种话劝我呀,我真应该一开始就接受你的心理治疗。不过我现在确实都看开了,像个傻瓜那么无忧无虑……可是,你真一点儿不关心徐盼?”
    “实话说吧雪绒,就个人关系来说,我不关心他,在这些问题上我没好奇心;可我关心你,所以我又恨不得知道他的一切,他是你的一个部分。”
    “刁斗,是全部。”
    “哦,我理解你的感情。他现在怎么样?”
    “我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我不想让你听别人瞎说,觉得我是和个贪婪的骗子或毫无操守的小丑一起生活。他这人……请你相信我,他非常好,非常优秀;如果我和你结婚了,我想,我不一定会感受到那么多的幸福,即使在他出事以后。我这样说,你生气吗?”
    “不,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丈夫。”
    “他出来了刁斗,在里边,他总共待了二百一十七天,我在外边花出去四十多万,终于把他弄出来了。判三缓三,最后定的罪是挪用公款,挪的还是小金库的十来万,这样可以让罪轻点,公职也算没丢。”
    “这就好,太好了!祝贺你们。”
    “谢谢你。你要有空再来张集,和我联系一下好吗,我特别想见见你,也想让徐盼把这二百多天长的见识给你说说,那真是,真是……”
    “好的,再去张集我一定和你联系。可徐盼他知道,知道咱们——”
    “不知道,我从没和他说过。我愿意做个有秘密的人。”
    “我也是。”
    “那不聊了刁斗,以后有空我再打电话。对了,你也记下我的电话,手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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