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很喜欢白居易
  论忧国忧民,他不及杜甫的声泪俱下;论寄情世外,他不及李白的豪气干云。他一直都是带着愁苦,带着恬淡,然后一路平静地走来,此时,也无风雨也无晴。
                 
  他5、6岁学作诗,9岁熟悉声韵。
  11岁时,因两河藩镇战乱,由荥阳逃难到徐州符离,不久又南下到越中,投奔在杭州作县尉的堂兄。15、16岁时,立志应进士举,刻苦读书,口舌成疮,手肘成胝,后来,父死母病,靠长兄白幼文的微俸维持家用,奔波于鄱阳、洛阳之间,生活比较艰苦。杜甫可以喜极而泣:“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他却只能“耿耿残灯背壁影,萧萧暗雨打窗声”。李白可以持酒大呼:“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他却只能“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贞元三年,白居易十六岁,始自江南入京,因一首《赋得古原赠别》而名声大躁,那个时候,他年轻气盛。
  于是,一方面,作为诗人,他不断地记录着天下苍生的贫穷和困苦,像《买花》,像《卖炭翁》。他一次又一次地呐喊着,但呐喊于生人间的滋味却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心灰意冷。
  另一方面,作为臣子,他几次三番地上书言事,可他的折子却先后被驳回。元和十年,他上书请捕刺杀宰相武元衡的凶手,结果得罪权贵,被贬为江州司马。
  写《琵琶行》的时候,他说自己“出官二年,恬然自安”,只是在浔阳江边触景生情,才“始觉有迁谪意”,我却不相信。
  以他这样一个敏感的人,对待遭贬这件事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呢?他的好友元稹在《闻乐天授江州司马》一诗中这样描写他惊闻这个消息的心情:“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白居易从来就不是一个洒脱的人,在《琵琶行》里,他自命“天涯沦落人”,并且不惜笔墨地写了自己在江州的苦闷心境。我想这个时候,他的满腔热情,也逐渐随风而逝了。
  但他毕竟不是刘伶,不会终日借酒浇愁,酩酊大醉,他的苦闷和消极,没有化为烈酒,时时涌动于心,而是渐渐地变成了一池的静水,只有风乍起,才能吹皱得水波荡漾。
                 
  长庆二年,朝政昏暗,牛李党争激烈,白居易谙尽了朝官的滋味,自求放任至杭州做刺史。这以后他游历了杭州的山光水色,于是有了《钱塘湖春行》,有了《杭州春望》。
                 
  白居易的诗,字朴句真,洗尽铅华。传说他每作一首,便问老妪:“解否?”曰:“解。”乃得。早在他生前,便是“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但他并不在意这些。在《与元九书》里,他曾自嘲地说起这样一件事,某军“欲聘娼妓,妓大夸曰‘我诵得白学士《长恨歌》,岂同他妓哉?’由是增价。”而对于长安自江西一路上,“往往有题仆诗者”,“每每有咏仆诗者”他称之为“雕虫之技,不足为多”。他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只是让他痛心的是,人们只注重他的感伤诗,却对于他的讽喻诗视而不见!
  终究,他最放不下的还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他晚年曾写过一首《白云泉》,可看作是他最后所追求的一种心境: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
  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间。
                 
  我一直都喜欢白居易,无论是他的诗,还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