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游于蒲,蒲之东十余里,有僧舍曰普救寺。张生寓焉。”春光和煦,一个年轻俊雅的男子在和尚的陪伴下,在庙中四处“随喜”。然后,他遇见了心中的如花美眷。爱情,在一瞬间敲击心门,心中烟花绽放。红娘初次来传递信息, “张大喜,立缀《春词》二首以授之。”据《才调集》卷五收录元稹《春词》二首云:“春来频到宋家东,垂袖开怀待好风。莺藏柳枝无人语,惟有墙花满树红。”“深院无人草树光,娇莺不语趁阴藏。等闲弄水流花片,流出门前赚阮郎。”句中均嵌“莺”字,当为莺莺而作。后来张生与莺莺幽会,“寺钟鸣,天将晓,红娘促去。”普救寺,在长安东边,今山西省永济市,与元稹初次任职地和再次科出发地考相同。20年后,元稹在《春晓》诗中追叙道: “半欲天明半未明,醉闻花气睡闻莺。儿撼起钟声动,二十年前晓寺情。”点明故事发生地点在“寺”。
《西厢记》里有“崔氏妇,郑女也。张出于郑,绪其亲,乃异派之从母。”据白居易所撰元稹母《郑氏墓志铭》:“父讳济,睦州刺史,夫人睦州次女也。”也就是说,元稹母郑氏(郑济次女),莺莺母也是郑氏,出于同宗,乃远房姊妹,所以是元稹的远房姨母。元稹和莺莺是姨表亲。
他们是一对才子佳人。元稹十四岁明经及第,是当时少年得志的才子;而莺莺是漂亮聪明的佳人。莺莺也有过困顿和挣扎,但最终还是在丫鬟红娘的牵线搭桥下,投向了元稹的怀抱。即使是义无返顾投奔热情的时候,莺莺也显得冷静从容。对她来说,情爱是一块庄严的圣地,不需要任何猥琐的道理作借口,不需要任何羞惭的表情作掩饰,亦不需要任何患得患失的考虑。当她选择爱以后,她就毫不迟疑地来到他身边。
《西厢记》里有“张志亦绝矣”,决心离弃莺莺。元稹的诗集中也有《古决绝词三首》,其中有句云:“我自顾悠悠而若云,又安能保君皑皑之若雪”;“一去又一年,一年何时彻?有此迢递期,不如生死别。”又有句云:“况三年之旷别”,时间也正合。
元稹为什么要抛弃他最初的爱人莺莺呢?
唐朝时承袭南北朝旧俗,以婚姻和为官两个方面来评定人品的高下。婚姻要配高门第,仕宦要为清望官。崔莺莺门第不低,而且财产甚厚,但老母弱女,毕竟权势没有了。而元稹自从赴京应试以后,以其文才卓著,被新任京兆尹韦夏卿所赏识,且与韦门子弟交游,从而得知韦夏卿之女韦丛尚未许配与人,于是意识到这是一个走门路、攀高枝的绝好机会。相反,考虑到崔莺莺虽然才貌双全,又是名门闺秀,但对他的仕途进取没有多大帮助,所以权衡得失,最后还是弃莺莺而娶韦丛,对一个善于钻营的人来说,这是合乎逻辑的选择。
但即使是很多年以后,元稹仍旧恋恋不已自己的初恋情人崔莺莺。莺莺的美貌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萦绕着,有一《莺莺诗》足见其思念之深刻。即“殷红浅碧旧衣裳,取次梳头暗淡妆。夜合带烟笼晓日,牡丹经雨泣残阳。低迷隐笑原非笑,散漫清香不似香。频动横波嗔不语,等闲教见小儿郎。”开篇二句,先从其“殷红浅碧旧衣裳”写起,而非先写其绝伦之美貌。莺莺家中虽然“财产颇丰”但她并不浓妆,全着素淡之妆,近而有一种脱俗的没。三四句承接一二句写莺莺的身姿与容颜。给人以一种清新之感。如夜合之花,笼罩于晓月当中,面容犹若“经雨泣残阳”的牡丹,显现出独特的绝伦之美。美的使人间一切华丽的辞藻,华美的事物顿时失色。接着五六句“低迷隐笑原非笑,散漫清香不似香”又写出她的娇嗔无比之神态,以及诱人的百里清香。结尾两句,更尽其意思,一切寓于无言中,忘却了言语。总的来说这首诗有服饰之身姿与容颜、之神态,以及神韵,步步写出莺莺之美。如此美貌,如此神韵的女子牵系了元稹的一生。
三、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韦丛(字蕙丛),京兆尹韦夏卿的幼女、掌上明珠。贞元19年(803年)韦夏卿改任太子宾客、东都留守。元稹《梦游春七十韵》有句云:“当年二纪初,嘉节三星度……韦门正全盛,出入多欢裕。”元稹又有《陪韦尚书丈归履信宅因赠韦氏兄弟》诗云:“紫垣驺骑入华居,公子文衣护锦舆。眠阁书生复何事,也骑羸马从尚书。”可见他从出入韦门到成为乘龙快婿,好一副趋炎附势奉承拍马的丑态。
当年,元稹娶20岁的韦丛为妻。元稹与韦丛结婚时,正是元稹科举落榜,最为失落的时候,但韦夏卿很赏识元稹的才华,相信元稹大有前途,所以把女儿许配给了他。结婚后两人相亲相爱,感情亲密无间。韦丛聪慧贤淑,贤惠端庄,不好富贵,不慕虚荣,任劳任怨。多年以后元稹在诗中记录了当时的情景:
谢公最小偏怜女,自嫁黔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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