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藏也,不过是其力求解脱通达的证明。故在其诗中,也有如此内容。苏轼于元丰二年四月到达湖州,七月二十八日突然被捕,罪证是一些针砭时政的诗文。苏轼在狱中遭受屈辱折磨,感到难免一死,曾写诗同弟弟诀别,有“四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之句,至为凄绝。在岭南时段,苏轼虽然生性旷达,可在此沉重打击下心态也受到重大影响,畏祸全身心理时时显露。又如东坡爱书,亦常有诗书赠友朋。但在贬谪之后,不敢轻为诗赠人。李之仪曾说:“东坡岭外归,所作字多他人诗文,似是有所避就然也。”
   张毅认为:“贬谪黄州,是苏东坡思想和创作的重要转折点,可以此为界,将其一生分为前后两个时期。他的前期创作以儒家思想为主”,“到了后期,尽管他还以儒家的忠义思想自励,胸存浩然正气,但已渗入了大量的佛、道两家思想的影响,外儒内道,以求身处逆境时的精神解脱。”冷成金《对传统士大夫人格的超越:论苏轼黄州时期的思想与实践》则认为:苏轼在黄州时期,“将佛、道思想作为一种认识自我、发展自我、显扬自我的理论依据和精神支柱。”当然,苏轼有着儒家的执著爱民,也有着释道的虚幻空无作为解脱之道。这一点上苏辙、黄、秦,均有所不如,此从略。
   苏轼的人际关系自然也深受党争影响。由于政见不同,进而导致私交厚薄,在党争的漩涡中,文人士大夫大多有着党同伐异的一面,有着政治上自觉或不自觉的认同或曰归宿。宋黄震《古今纪要》卷十九划分元祐党派云:“洛党:程颐、朱光庭、贾易。川党:苏轼、吕陶。朔党:刘挚、王岩叟、刘安世、韩川、朱光庭、王觌、贾易”等等。《宋史》等皆沿袭其说。《宋史全文讲议》则云:“自古朋党多矣,未有若元祐之党为难辨也。”简单化的划分当然不尽合理,但也在相当程度上反映了当时朝廷内外朋党纷争的面貌。根据不同党派关系,士大夫与苏轼人际关系亲疏不同,也直接影响到苏轼诗歌接受状况。以下略举几例说明。
   王安石。王安石自然是改革派中坚,而苏轼观点为温和的保守派。但苏轼、王安石二人虽然政治观点不同,彼此私交却不错,在诗文方面,两人惺惺相惜,有着很深的友情。王苏二人也多有唱和,王诗作有《和子瞻同王胜之游蒋山》《读眉山集次韵雪诗五首》《读眉山集爱其雪诗能用韵复次韵一首》,书信有《回苏子瞻简》等。而苏则有诗和王云:“骑驴渺渺入荒陂,想见先生未病时。劝我试求三亩宅,从公已觉十年迟。”
   孔文仲。文仲字经父,临江新喻人。孔文仲与苏轼早年因政见相同,交往密切。熙宁年间,苏轼通判杭州,孔文仲时为台州推官,特意过江看望苏轼。元丰年间,来往更多,友情甚笃。孔文仲卒,“苏轼抚其柩曰:世方嘉软熟而恶峥嵘,求劲直如吾经父者,今无有矣”。24孔文仲攻洛党程颐奏疏,言辞最为激烈,这与他同苏轼的友情有关。
   贾易。易字明叔,无为人。元丰二年五月转为右司谏,连上五状攻击吕陶,语涉苏轼,此后矛头转向苏。诬陷攻击苏轼最多最力的就是贾易,欲置苏于死地而后快。
   章惇。章与苏曾是同学好友,却因党争而交恶。元丰末年,新党头面人物章惇罢门下侍郎而入主枢密院。绍圣初章惇以宰相(资政殿学士)召。其复起之际,便以“君子”自居,疯狂打击元祐党人,史称“元祐党祸”。苏轼也不能幸免,被贬惠州。
   至于苏门中人,则始终与苏轼站在一起,这里既有师友之谊,诗文同趣,也有政治立场及利益的一致。黄庭坚在《与王周彦书》中曾讲述了秦观、张末同自己论诗、学诗的转变过程:“往在元祐初,始与秦少游、张文潜论诗,二公初不谓然,久之,东坡先生以为一代之诗,当推鲁直,而二公遂舍其旧而图新。方其改辕易辙,如枯弦敝轸,虽成声而疏涧跌宕,不满人耳;少焉,遂使师旷忘味,钟期改容也。”刘攽也是苏轼好友,在苏轼贬官遭难之时,也一再对苏轼予以支持,如其诗《寄杭州通判苏子瞻、海州使君孙巨源》《寄齐州李学士,并呈苏密州》等。
   党争极大地影响了苏轼的日常生活、政治地位和人际关系,进而深刻地与党争的历程相应,苏诗的评价与传播也可看出一个波浪式起伏的线索。
   党争直接影响了对诗文的评价。苏轼属蜀党,与程颐为首的洛党观点大相径庭。程学多重诗教,讲求“存天理,灭人欲”,对苏轼诗词情韵抑扬、摇曳多姿、不拘一格之态多有不满。于是以思想内核迥异导致文学趣味不同。属于程门四大弟子之一的杨时评苏诗云:“为文要有温柔敦厚之气。对人主语言及章疏文字,温柔敦厚,尤不可无。如子瞻诗,多于讥玩,殊无恻怛爱君之意。”曾枣庄说:“北宋理学都主张兴天理,灭人欲,三苏父子却以人情论解释六经,指责王安石、程颐不近人情,可见三苏父子的哲学思想也许才是北宋理学的真正对立面。”从文学的角度看,洛学当然完全不能与苏黄相提并论。但在当时党争激烈环境中,洛学观点对苏轼诗歌传播接受产生了很大影响。当然,苏轼好议论的风格对其作品接受的影响也不可忽视。黄庭坚云:“东坡文章妙天下,其短处在好骂,慎勿袭其轨也。”这里既有着对师友的关心,也有着对文章风格观点不同的因素。
   与新旧两党在政治上的地位变化相应,苏轼诗歌接受也可看出明显的变化。
其一,熙丰时期。这一段正处于新旧矛盾日益积累时期,但以文字排击敌党的极端做法尚未大显其道,故苏轼此时为文坛宗主,苏诗也得到基本肯定,对当时一大批文学家,尤其是苏门中人,产生了重要影响,并通过苏门中人影响了北宋诗风。
其二,元祐更化时期。此一期,由党争而起的君子小人之辨开始严格区别君子小人。元祐四年,范纯仁进《上哲宗论不宜分辨党人有伤仁化疏》云:“窃以为朋党之起,盖因趋向异同,同我者谓之正人;异我者疑为邪党,既恶其异我,则逆耳之言难至;既喜其同我,则迎合之佞日亲,以至真伪莫知,贤愚倒置,国家之患,何莫由斯!”《资治通鉴》卷二四五记唐大和八年文宗每叹“去河北贼易,去此间朋党难”时,以“臣光曰”的形式发论曰:“夫君子小人之不相容,犹冰炭之不可同器而处也。故君子得位,则斥小人;小人得势,则排君子。此自然之理也。”同时,宋人政治、学术和文学三位一体的复合型主体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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